是谁曾撩拨过你的心弦

有没有那么一个瞬间,就不知所以地心动了,或是脸红了。有没有那么一条短信或消息,就让你无法自己地分心了。有没有那么些人,来到你的生命里,没有预约。然而终究,都还是转身走开了。在故事的最后,你也不知道那个人的离开有没有回头的画面;因为,你既没有后视镜,也没有勇气让自己回一回头。似乎所有的爱情、关系,如果没能成就锅碗瓢盆和细水长流,就都有那么一丝的凄婉,不管谁对谁错。开头的时候,辩解和争论更少些,情境也更有趣些。

故事的开端总是可以五花八门,譬如同学同事同班同行或同一个聚会、同一个吧台,譬如朋友介绍,再譬如一次凶猛无计划的冲撞。这些,都叫做“遇见”,其实也便是心动那一刻。没有时空的交叠,没有当时那个场景,所有的故事就都无法展开。即使努力想要冲破传统模式的爱情故事,“向左走向右走”也无非是尝试了一个“只遇却不见”的脚本。可这种叙述方式的唯一成功之处,也正是因为它处处暗指遇见的可能性,又处处压抑着。使得那样的遇见不可获得。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要跟那个人遇见,要跟他/她心动。

你和那个你的他/她,也遇见过吧?后来,你们也尝试过、开心过,或者也吵闹过、分开过,甚至形同陌路过吧。如果回头来看,当时的遇见,好吗?约会可以安排、相亲可以筹谋,可是心动的一刻确实无论如何也计划不来,甚至都来不及准备。

那一刻,他/她杀得你措手不及,又无处可躲。好像要全身心地去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独门武器,明着也暗着;却招招败下阵来,遍体鳞伤。这伤倒不是那么痛,至少痛得可以忍,忍起来还有些麻酥酥、酸溜溜的,或者甜蜜蜜的感觉。好几个回合下来你已彻底招架不住,眼神涣散也糊里糊涂地犯晕。直到某天毒法,痛感钻心。你才能第一次意识到,喔,那不过是一种容易上瘾的毒药,也是定时炸弹罢了。

那一刻,他/她只要轻轻地动个手指头——食指吧,或者是最使不上劲儿的无名指,你那本来就不怎么多的几根心弦,便全体狂躁不安了。一会儿G大调,一会儿E小调的,有时候延长音,有时候都慌乱地弹不出一个最基本的三指和弦。从未练习过,你却能从谱曲到奏出都在那一刹那完成。无论在他人看来是多么聒噪和难以入耳,而你却欢欣雀跃得好像全世界都可以跟着你的节奏起舞。直到某天,弦断了。或是因为对方下手太狠,或者只是自己绷得太紧,就那么生生的,断了。你才会懂得,喔,心弦如琴弦,总还是要护理、要维修的。

经年过后,偶尔忆起,你还能记得是谁曾撩拨过你的心弦吗?那个时刻、那个场景,都还好吗?或许,是他还是她,也都不那么重要了。

跨年2013–2014

写“年终总结”似乎已经成了这个时代辞旧迎新的仪式,或者也可以称作习俗。对我而言,这也曾是个人习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我开始意识到这个习惯,也意识到很多人有这样的习惯。生日、大的纪念日、新年伊始。然而,就从上个星期到此刻,我心里有个犟到死的小人儿一直在咆哮:“今年不许写总结,不许发任何新年祝福给任何人,不许做任何与旧年新年相关的事情,甚至不要去想这样的话题!逃开逃开逃开,像逃开污染源或传染病一样!”如此病态心理其实是一种对自己的挑衅和批驳,对自己生活的不满和不愿承认,对明天的不敢面对。首先不知不觉得形成某种习惯、进入某种潮流,其实是形成了自己,形成了某个群体的一部分。然后再以挣扎和撕扯的方式,表达另一个自我的存在。任何的快乐、痛苦,或者说任何的情绪和感受,都是要消耗体力的。我再是情绪化,也有无力情绪化的时候。于是,让一场出师无名的、与自我的战争,以中场的方式暂停。

之所以从上个星期就开始有挣扎,是因为从那时我已进入“假期免打扰模式”。大学有圣诞和新年连在一起的假期,算是一点儿都不寒冷的寒假吧——长达两个星期,却一点儿都没有冰冻的干脆。全校的学生放假;但教学、研究、行政都只有正常的三五个并不特别连续的公共假期,当然也可以请年假让它们连在一起;不同的图书馆还都有各自的放假安排和时间表。这样参参差差,却让我的办公室整个楼里都没什么人气儿了。而我自己呢,拖着个答应在2013年底发出的稿子还没修改,也耽着一两个考试在一月,心里还揣着好几个手忙脚乱的题目和那些能数完但没读完的书。以此来充斥这个半有半无的假期,当然是不够的;最重要的还是靠懒散和无敌宅,假期才能叫做假期。

在家里闷了三四天的时候,有些狂躁,满心悔恨为什么当时不够任性。(本计划一路北上看望个北极圈边儿的朋友,但那哥们有泡妞大业壮志未酬,我便决定以不骚扰的方式默默支持。XD)可是过了那个劲儿,日子却过得出乎意料的安然。自己做点家务也看书写字,下个厨房也改改论文。倒是很开心,很愿意享受这样的时光。于是,原本跟自己死磕的无厘头也被抚平,没有狂躁,”年终总结”也卷土重来了。当你最不花力气的时候,便是最舒适,但最无掌控的时候——一些所谓的自然的、习惯了的东西便占据你、指使你。或者说,你就这样被年终总结给写了。

废话连篇,难道才要进入2013年终总结的内容么?也并不完全是。惯常的、与自己的战斗和间歇性的安然平静,就是我全部的2013年。没什么变化,也都在变化着。一个人在象牙塔里,而且在一个坐落于村里的象牙塔的生活,就是这样的。也有孤单寂寞,但并不多时,也并不难耐;有那么一些个为研究方向和想法而血压升高的时候,非常零星;还有灰心丧气,深感浪费青春、智商线下,还觉得自己完全不是这块料的时候,反反复复那么几次;看着自己读过的书和写过的字,一边觉得真该拍手叫好,也一边觉得它们与垃圾无异。网上曾疯传的一篇米国某大学人文学科博士生的yardlife,励志型的,也在某个时刻让我欣喜激动过;而那终究是学霸们的生活,或者甚至是学霸们自己幻想出来的生活,与我太不真实。幸也悲也,我没法变成学霸。我也不是那样可以长期保持规律且急速的人。我更愿意在自己的战场上,有厮杀的痛快淋漓,也有与之相伴的安静祥和。有人说过我太极端。然而调和无用,我便也接受了。极端了才看得更清楚,也没什么不好。

若要悉数,那2013年:每学期都认真上2门课+考试,混1-2门课+不重要的考试,不清不楚地囫囵外语*门,读书*本、文章*篇,笔记至少266条+*坨,写论文1篇,暂定研究方向,发出电子邮件至少563封,一星期长度的暑期班+旅行共2次,短途自己放风5-6次,写日记29篇(从数量看应该叫双周记),未完成的心愿和计划N个……

看着旧的,其实也等于看到了新的,那2014年:每学期认真上1-2门课+考试,不混课,继续囫囵外语*门,读书?本、文章?篇,论文?篇,回国探亲1次(4月),旅行2次,短途放风?次,未完成的心愿和计划必然还有N个……

似乎还是话很多的样子。想到小时候最爱看电视剧,包大人那主题曲叫什么《新鸳鸯蝴蝶梦》的——抽刀断水水更流,借酒消愁愁更愁……由来只闻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真不懂这歌要唱个什么,跟黑炭包大人有什么关系。倒是适合做年终总结。譬如流水就是时间,捏不住更留不住,也不会因为你的一厢情愿做任何的回头或停歇;反而,你越是迷恋,就约是淹死在时间的漩涡里。过去的往事和时光,就都让他过去,怀不怀念,他都在哪里,死了或者没死;而对未来的自己和生活,让我们都抱着最美好的希望,让我们一起去迎接2014的笑声吧。

大家跨年的时候就都撒开了的吼,吼到再也听不见泪水,只看的到笑声。祝大家新年快乐!

 

Merry Christmas and Happy New Year

很快,又到了年末。聖誕加新年,學校學生放假,系裡秘書離職,老闆外出講學,同事去中國探親旅行,室友回家或遊玩。我,什麼都沒有計劃,似乎也好像是都被計劃好了一樣。就這樣留在家裡、留在學校、留在辦公室,留在我本來的生活當中。

並沒有什麼悲傷或者孤單;如果說有,也完全不是因為沒有回國、沒有旅行。真的,只是沒有那個應該在自己身邊的人在身邊而已。

於是,我想要收拾心情,收拾節日的氛圍,專注在自己本來的生活當中比較好。然而,我本來的生活,也無非就這樣了。

深呼吸

寒冷冬日,北风吹。——真正符合字面意义的北风,它来自北极,且强劲到使得斯堪的纳维亚的人们交通瘫痪,飞机无法迫降。还好,我也只是骑车的时候感受到大风吹得自己要侧倒。其他都还好。

星期五的下午,灰暗和周末。——也是一个真的结束,神学系的国际会议结束了,我的第一篇习作的草稿也结束了。还好,发给那个约稿的教授,也算是意味着发给了编委会。所以,也都还好。

工作进入到一个再次收拾零碎材料和整装待发的阶段。似乎,每每都会要经历这样的阶段,俗话说的承上启下吧。然而,这也是本来就修炼得不够火候的我最掌握不好的阶段。会涣散,会凌乱,会无法集中,会不知所措。会低效甚至无效,会一副无所事事的死样子。于是,下午听完了别人的会议,也跑去邮局做点儿本来是邮差该做但没做好的事情。也顺道在店里买了些新年礼物准备着。逛街和购物于我而言已经成为一种负担,于是能在偶然的外出路上做完,算是好运了。

还不到下午五点,天已擦黑,广场上的圣诞集市也在叮叮当当搭起来了。我看见的只是广场边就抬头可见的残月,那月牙儿细得真让人看着,细! 但我没有回家,还是黑洞洞地在冷风里回到办公室,打上一杯冰凉的水,坐下来。放下准备给亲人朋友的礼物,也打开从邮局取来的给自己的礼物。或许是不久前才发现的,购物已经不能给我任何快乐,最多是花费时间和力气罢了。于是,我还是不知道要做什么。静静的,插上耳机。原来这是周五的晚上,一个似乎从名义上应该是去跟朋友家人去餐厅吃饭、酒吧笑开怀的时刻。无论多冷的风或多黑的夜,都可以在热烈的温度中度过。想到这些的时候我才明白,原来,自己这是孤单了。

近来专心工作的我,已经满口没心没肺,不知用多大的声音宣称自己的忙碌、工作和学习的难度、一个人的潇洒和自由、没有羁绊和没有社交负担。我是用了多大的力气去打造一个刀枪不入的自己,那些力气都在这一刻回头将刀枪都入不了的自己击碎。

深呼吸,也就是这一刻。

眼瞅着朋友发短信给我,说周日晚上去他家吃饭。也瞅着facebook上面有人嚷嚷找我,说来根特开会却没订到酒店,要给我打电话。同事大哥还说,周六晚上去布鲁塞尔或周日去布鲁日,欢迎我加入。听起来是不是又很忙碌?

就这一刻,只是一件深呼吸的事罢了。

 

2.13.12.6

寫作是一件需要堅持的事情

有一些不得不說的話,也是一些不能隨便貼到網絡上讓人家去指指點點的話──比如,我想讓自己練習和堅持寫作,包括中文和英文。

本來在SJZJ這篇論文的完整草稿沒寫完之前,因為魂斷藍橋的電影,因為今晚騎車被警察攔下修車燈的巧合,因為疲累和完成草稿的小小興奮,我好想寫點東西。甚至,腹稿都打了好幾遍。然而,最終提不起來的是精神、是勇氣。

我覺得自己寫的不好,所以急於示人卻又不敢示人。我覺得自己的想法很好,所以想要示人卻更不敢示人。於是不知道怎麼的,話題逐漸轉到曾經早被放棄的一件事情上來,也就是寫作。

開了博客,就是為了督促自己去寫作的。誰知,每年付著服務器的錢,也付著語法修改的錢,但其實什麼都沒做。好多個月了,再一次想起,曾經有這樣一個算是夢想的東西,更應該是習以為常的學習和訓練的東西。

不知道這次能堅持多久,至少在為下篇文章的初稿之前,請堅持這件事情:

閱讀>>>寫作 (中文+English)

黑暗中迎接夕阳

黑暗中迎接夕阳,这样的经历于我还是第一次。今天周末,国内长假中,比国和鲁村继续安静中。而我,拉着窗帘关了自己在屋里一整天,什么也没有做,直到下午四点。所以才有了如此难得的机会——打开窗帘后,洒进来的,是夕阳。莫名地感受到夕阳的温柔和美丽,不张扬、不喧嚣。它不明媚,所以并不是活泼或愉悦的;它也不沉默,所以并不是阴郁或痛苦的。淡淡的忧伤和浅浅的微笑,这才是我此刻看到的夕阳。
想来,认认真真去看夕阳大概记得的只有两次。一次是好几年前在香港,去大埔骑车。但因海边天气多变,夕阳没看多少,倒是捡了海星,也淋了一场极欢快的大雨。再一次就是今年八月份,在海德堡那个有座城堡的山上。跟着朋友去散步的,却无意中碰到夕阳西下。记得当时我只趴在那不知多少年的砖石上面,看夕阳与周边的云霞在红色、赭色、黄色、紫色之间渐变。我告诉他们,似乎自己从未想过看夕阳,更未想过它会那么美。不知是这情境的渲染还是真的投了缘分,从那天起,我多了两个好朋友。
今天傍晚的一瞥,也是偶然。我的房间是下午背阳的,平日在这里只觉得有些冷意,从未想过会有阳光像此刻一般洒进来。很突然,就泼进来一下子。一下子,就过去了。每天我都可以看到对面的监狱,他们甚至可以享受到比我更多的阳光。(因为我的办公室也是背阳的。)倒也奇怪,今天他们也很安静,不像平时还出来打球活动。我有去参观过里面的陈设和他们的生活,也经常听得到他们唱歌、骂人、打球,甚至狂欢。我看得到他们夜晚的灯光,或许如同他们看得到我透着光的窗帘一样。然而,周末呢?或许有家属亲眷会去探望,所以也没了这些吵闹吧。于是,我今天的黑暗来得更轻松,都没有任何打扰。关了手机,拉上窗帘,世界就可以这样小。
这些日子的生活,简单也开心。新来的室友们可爱贴心,其中有一个很漂亮的德国小妹。刚开始她显得羞羞的,不太说话,才一个星期,她已经可以在晚上十二点直接冲上我的房间,敲门问我:“我刚回家,只是来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她真的像一种港式的糖水,很甜美的样子。因为她知道我最近的挣扎,也知道我这个星期的工作,所以特来问候的。除了新室友,跟同事们也都很好。我们更多地了解彼此、帮助彼此,还成立了非官方的自助组织。就像戒酒小组那样,我们每个星期扑在一起说自己要死在研究中的心情,然后找到各种理由去餐馆胡吃海喝。最有趣的还不是我们居然堂而皇之地开始了这样的活动,而是,我老板允许且支持我们这样的活动!另外,这学期开始在哲学系上课,非常喜欢。“鲁大”文科类在传统上是以神学和哲学闻名的,得以去年混神学系和法典(canon law),今年混哲学系,是我捡了大便宜。或许是新鲜感,也或许是再一次的缘分,真是好喜欢哲学系的课。继续往前走才知道的吧。
我自己呢?有黑暗,也有夕阳。曾说过“没有再见”这句话,想来,多么心痛的一句话。每天每天,每次每次,原来“想念”和“再见”实在没什么必然的逻辑关系。惟愿黑暗中,仍有夕阳。它不张扬、不喧嚣,有淡淡的忧伤和浅浅的微笑。
桌上扔着一封保险公司寄给我的信,刚打开一看,是补交25块钱,理由是:亲爱的CYR小姐,从这个月开始您就26岁了,所以每年需要交……。好意外却又逃不掉的通知……
有朋友叫去吃饭,再不走,就得挨数落了。快闪~

2013﹣10﹣5

 

流水账一年记 (二二更健康)

之前也絮絮叨叨且各种矫情地说了很多自己的生活。近日过得太是开心得不知天高地厚,突然发现,已近一年。
从初来乍到的兴奋到后来的孤独和不安,从学习工作压力的各种形式主义抓狂到鼻涕一把泪一把地习惯下来——这一年的我过得平平淡淡。或者换句话说,没有那么开心。直到最近的半个月。
宅在家中直面监狱的我,这个月一开始就跑去了海德堡。有人说这是海德堡的“情缘”。虽然我骂人家好酸啊,但依然无比珍视跟这群人的相识、一起看日落、一起走哲学家小道、一起在沿河的路边嬉笑打骂。似乎,好久,都没有过。还未离开海德堡,亲爱的xixi就从罗马飞来,带着一箱子从香港和台湾一起运来的思念。如此的相见已经计划了大半年、期待了大半年;然而一起却只能有短短两天半。分分秒秒,如何不是我最开心的时光。有朋自远方来,定是欢乐不少,后来也有朋友从法国来旅行。
短短十多天,我是听了多少“不要把自己关在监狱里”这类的谆谆教诲!即使离开了,还一个个叮嘱,让我多出去放风啊……好吧,我答应你们也答应自己,你们走了,但不带走这些天的快乐。
我会多出去放风的!!!
昨晚定了布鲁塞尔的酒店,解决了赶飞机难题,9月初去威尼斯。期待水城给自己一个完美的周年结尾。明年,更好~

2013﹣8﹣18

触底反弹

或许与荷尔蒙没什么关系,因为它们已经被扔在健身房了。但总还是反反复复地,再次完成近两个星期的忧郁时间。总在有意无意地克制自己,放不开嚣张也放不开坚强。这样看似矫情地在情绪低谷写日志,自己也是嗤之以鼻;但想想却有合情合理的地方。把酒言欢的时候,全身心地投入的时候,或者累得睁不开眼的时候,又不是要卖字为生,能有哪门子的心思或者动力来写点无聊的字?只有在这样——仲夏黑夜,沉默累积,独自一人又无处宣泄的时候。如此的矫情都有了得以存在的理由。如此,我便真是无聊到一定程度了。
实在点儿说,工作,就是灵魂的另一半,无论我们是否愿意承认。每天的所有时间里,除了吃睡等维持基本生理机能的活动外,我们把一半以上都交给了工作。于是,工作于我们自身或许比恋人来得更实在一些,因为它真的是不离不弃。除非某天我们被解雇了且长期待业。那样的感觉,或许比长期单身更让人抓狂吧。即使号称家庭主妇这个行业,每天也有花花草草洗衣做饭或者打牌购物这种工作来做,不是么?很早很早,我就有想过自己喜欢做什么样的工作,也尝试了。播音?记者?旅游?教师?然而,每当我把爱好变成一份兼职工作的时候,某种毫不愿意负责的挣扎感便浮出水面。否则,我或许几年前会尝试其他的路去走。从未想过或爱过读那么多书、做那么难的研究,然而却不知不觉上了贼船;甚至在最痛苦难过的时候,依然会觉得它很实在,它给我自由,它具备挑战,它还可以“魔幻现实主义”(自从莫言之后这个词好火……)。走着走着,便到了选题目,也就是找对象的时候。一路迷茫,竟然也磨磨唧唧地找到了一个。它绝不是高富帅,然而却可能具有奥特曼的潜质。在高难度挑战面前,默默了好久。踟蹰,畏惧,止步不前。再加上一些无病呻吟的“孤独感”、不社交的习惯,和闷热的室内高温,还有隐隐地藏在最深处的思乡病,我再一次触底。
下周末要去海德堡呆一个星期,同事说我怎么一点都不期待不开心呢?对啊,那么美的古老学校,那么有趣的讨论题目,那么多新面孔,我怎么一点都不期待不开心呢?反而多有焦虑和自卑,怕丢脸丢在外面。那,那,那,是不是该反弹一下?

 

2013﹣7﹣26

那年我们还未到的花季雨季——为了忘却我的甘肃省定西县东方红中学

此处的胡言乱语来自两个尴尬:

第一个,超级兴奋且意外地收到某大杂志的评审意见(因为最初寄出去稿子的时候压根没想到还会有二审和修改的机会),却尴尬地看到其中最尖锐的问题是我最难以修改的方面——在冷峻的史学分析与感性的区域性描写之间,我重了后者而轻了前者。轻前者是功力不足导致,重后者却是我割舍不下。其实,这篇“学术”论文写的是民国时期的甘肃某某、河西走廊某某、黄土地和戈壁滩某某。甘肃,我那个满面烟火色的家乡。

第二个尴尬就来自于QQ空间。初中一同学在空间里贴出一些娱乐性电视节目的链接和广告,说欢迎大家看看。对当下流行的各种卫视和节目,我真是全然无知(除了《非诚勿扰》,因为出国前常把它当净化未婚女青年心灵的利器来看);而且习惯性地各种心理投射,使我在他的推荐下面问了这样一个问题:“话说,你现在哪里呢?这是在哪个电视台么?你是做哪块啊?”做电视和做节目的惯性思维就我自己尴尬地撂在留言板上,直到后来看见跟帖的人都在说,“你很棒”“支持你”或“很有个性”之类的话。我才幡然悔悟——他不是在做电视,是参与节目!留着庐山瀑布汗,我认真去看了这段预告片花,原来是天津卫视的《天下无双》,而我这位初中同学作为模仿林志颖的选手之一与小志同台演唱。拼命搜遍google也只能找到这期节目的开场十多分钟,因为它刚在几个小时前的北京时间周五晚上9点多播出,网络还未同步;于是我接着恶补知识,关于这个节目,关于杨钰莹主持,也关于这期林志颖专场。我才终于明白这几天微博盛传这二人不老神话是源自这档节目。不重要,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这个初中同学。如果他不会看到这个文章且不会介意我的个人观点的话,我认为,初中的时候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没有暧昧、没有绯闻、甚至都没有对彼此更多的关注;但他总坐在我的后面,我们能经常聊天。而且,我还无限期地享受着一个权利——免费听各种林志颖的歌,并且从此开始喜欢林志颖。初中的班主任老师每个星期都给全班同学轮换座位,就是依次向右、向后调整一个单位(题外话:在一个拥有八十多人的班级里实现民主公平的座位制度是多么有创意的事情!)。但因为我和他是前后桌,所以只有一个星期我听不到他唱林志颖,这很可能就是当时最难熬的一个星期。这段节目中,他并不显眼,而我却看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朦胧中全是土坯房、砖瓦房的甘肃省定西县东方红中学,全是那群一起疯过十三四岁的孩子。那年的我们,还未到花季雨季,那年的我们还未将男女之别分得那么清晰和诡异。那年的我们,都在一起。

于是,这样两个尴尬着实将我拴在那年、那地、那些人的时空中。若不吐完这个槽,今晚便是无法工作了。

先说这个参加节目的哥们。他是个比较腼腆的大男孩,黑黑瘦瘦,简简单单。长得清秀,除了皮肤黑点以外,他不太像我们西北汉子,对别人说话也并不是很多。但他似乎是跟我或者我们那个座位的一小圈子都说了很多话,彼此拿着数学或英语练习册、提笔指指点点的美名曰“讨论问题”的环节,是大家最开心的闲聊和畅谈时间。不记得都说了些什么,大约也有谈诗词歌赋和人生哲学吧,那十三四岁的人生哲学。我永远不会忘记的还是一首首林志颖:《野菊花》、《稻草人》、《芹菜》之类的。隐约记得,班主任老师不坐堂的下午自习时间我会发起点歌,点这个男孩的歌。我们周边的小社区大概都借了光(当然,或许也有人心中怀恨我们的聒噪和放肆吧)。他是个自动播放机,点什么他都乖乖地唱。那时的我不会去“诠释”他的行为;现在看来,或许那也是他最喜欢和享受的时候,唱他喜欢的歌。在节目的片花里,他父亲说二十多年里大概只有一次听过这孩子唱歌,是小时候被亲戚灌醉酒了的一次。他真的不知道,他的儿子在教室里偷偷地唱了不止一年啊。不晓得,是不是值得把这个小秘密在父亲节的时候告诉他老人家。

那个在我记忆深处的腼腆的男孩——真的,似乎从初中到现在,我都只有“腼腆”这一个词来形容他;今天却跑去《天下无双》的舞台。这些年,我们联系不多,甚至自从初中毕业都没有见过面吧。我也完全不知他变得怎样,可电视屏幕里的他不是依然有一些腼腆么?不那么张扬、不那么娱乐,我想,他是为他爱了多年的林志颖去的。这是个与追星完全无关的话题,却是与一份爱和坚持有关。(为嘛这句话显得如此基情四射?囧)电视里的他依然很熟悉,甚至举止谈吐、甚至那好听的歌声和极不协调的身体动作;然而,我更多地是吃惊,吃惊他真的一直到现在都还这样唱着林志颖的歌,吃惊他敢去挑战那个舞台,吃惊他的父母那份温柔的支持。吃惊之外,我回忆着自己的荣幸,荣幸自己曾经是他的听众,荣幸自己曾经是那个时空的一份子。

真的不知道会有几个初中同学看到这篇又长又臭的裹脚布(注:家乡方言以懒婆娘的裹脚布取笑类似这种空泛冗长的谈话或作文),或许我也没有预设什么样的读者。只记得,初中那年,我拿着手电筒在被窝里熬着夜,偷看《花季雨季》、《十七岁不哭》、《汤姆索要历险记》、《水浒传》、《巴黎圣母院》之类的东西,从此在一屋子非读书人(可以“文盲”自嘲,但指代家人就太不对了)的家里成为第一个假性近视。当初是怎么遇上这些个书的也忘记了,只是这一方面催着早熟、另一方面又留着勇敢和冒险的童心,实在是个不好的兆头,甚至可以为后来多年的精神分裂埋下伏笔(书中惊险,选书谨慎)。那时候,我有一群野朋友,他们/她们野在学习成绩不被家人担心,所以可以更肆无忌惮地挑战各种班规、校规;她们/他们野在萌生着最初的早恋情怀,却同时能维持着栀子花般纯美的友谊;这群人野在敢于集体私奔(在各种威逼利用下傻了吧唧地都奔去另一个高中),只为着“我们要在一起”这一个原因;这群人还野在猖狂于新的高中校园后,各自远走高飞,天南海北。最野的是,这群人到现在,到今天,甚至到未来——还是朋友,是兄弟,是姐妹。多多少少,或许其中有个别情况是有人离开有人加入,但那份情谊和回忆都是同样的,那是一份似火的热情与交融的温情。八十多个人的三年一班,外加兄弟连的三年二班(因为我们的教室相邻、任课老师几乎都相同,所以因互相穿抄作业、共同罚站时偷偷嬉闹建立起深厚的战友情谊!),还有一些个三四五六班的同学们。那是个不用微信或微博的时代,鸡犬相闻;每个班冬天都要背柴火、烧炉子;下了雪的话大家都要在我们教室门前和操场之间的斜坡上溜几下子,或者打几场雪仗、埋几个人;平日里叽叽咕咕最多地可能是某个老师又打了谁,或者谁居然还手反抗了老师,多么惊险刺激的八卦段子,也算是很黄很暴力了吧。

那时的我——甚至自己都快要不记得那时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但却记得这群朋友,甚至记起一些从来都未联系、或当初就谈话极少的人。我似乎是较少因考试成绩被老师和家长训话的孩子,但因不写家庭作业而被罚站教室外的经历并不少见(我还记得零下十多度的冬天早晨,天都没大亮,就被老师叫去扒在外面的窗台或者砖台上拿着圆规补作业,心中畅想这圆规为什么不是暖水袋做的而是铁做的);中国队首次进了世界杯的第一场与哥斯达黎加的比赛,我也跟着这群人逃课去看了,自然也被老师抓住骂了;在班主任老师窗外偷窥、智斗早恋团伙的英雄事件中,我也有幸涉嫌了;其实,很多次年级里的其他同学在厕所边偷着抽烟、打架喝酒的事情,我也默默地旁观了——那时的我也多么想要参与进去啊,只是胆子小、个子小,也就作罢了。若说叛逆,就都发泄在偷看电视、偷看书、偷听音乐和偷写日记上面了。那几年流行的是《李阳疯狂英语》,流行的是李岚清为中国申奥成功发表的英文演说,里面有句Confucius(孔子)说有朋自远方来的一些废话。我未曾想到,后来的自己成了那个李阳的校友,虽然从未去他背英语的那块烈士碑瞻仰;再到后来,我要去研究孔子以及中国的很多“子”与外国的“子”们之间的关系,常常要提Confucian神马神马的。那年的我不会想到现在,现在的我也无法改变那年。冥冥之中是否真的有一段这样的路,要从那个叫东方红中学的地方开始,要从认识这群人开始,要从还未到花季雨季的年纪就开始?

现在的他们/她们,有人留在或者回去了定西和兰州,有人远在边疆,有人举家生活在大上海,有人漂在东海甚至某些大洋考察的船上。好吧,那个身在新疆的人也不够远,这里还有个跨了七个时区的。有人生儿育女,有人结婚恋爱,有人闺中待嫁,有人筹谋娶妻,还有人茫然不知方向。也好吧,都是自己的生活,都各有各的喜怒哀乐。

近来,《中国合伙人》的大潮同时也卷出很多青春和梦想的话题,《致青春》(电影全名是《致青春》么?)更是个名副其实的例子。合伙人我看了,但青春的片子没机会,只是四年前看过原作小说。其实,那里的故事,都不是我们自己的。或许其中夹杂和隐含的情感让我们容易把自己往主人公的时代和心理上去套,然而,他们和她们其实很难在每一个瞬间都感动我们自己。且不说个人的成长路程、个性特点都各不相同,单就那个年月,也不是我们的。中国合伙人的青春岁月赶上八十年代,那是中国青年和整个社会都在寻找道路、摸石头过河的时代,他们的梦想是出于无知的勇敢和对未来的好奇;他们的不顾一切首先来自于一个断裂的过去(六七十年代的文化断层和农村城市断层)。而我们在今天倡导的“中国梦”却只是稍经本地化的、抄袭过来的“美国梦”的空壳子,我们的前路已不再是开创契机,而是寻找突破——而我们还不知道那个方向在哪里。《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小说是这名字),似乎记录了从大学的青葱和懵懂成长为城市白领、历经感情与事业的独立的成长点滴。而我们自己的岁月不一定有那么矫情,我们的真实生活其实在谈情说爱之外,还有很多为父辈们换一个更“现代化”的晚年的心愿、还有为自己奋斗一个老婆孩子热炕头和几十平米小居(一亩三分地已经不能企及了)的“梦想”。甚至我们今天常说旅行、说背包就走,说得那么潇洒,可是真能走得轻松且充实吗?真值得这一来一回的意义吗?

最近的“青春”话题太多了,林志颖和杨钰莹的不老容颜再次强化了这个社会效应,而我却不小心被勾起了对“前青春”的怀念。不是想家,也不是要伤春悲秋,只为小小的纪念,为了忘却那些未到花季雨季的年月。把心掏空扔在纸上,才能继续去做关于六七百年之前的工作。这是此作文的自私的目的。另有一个不那么自私的,是希望能够与有心看到这里的人一起,一起去回忆你的、你们的、你们自己的那些年。每个人的故事,都会精彩得各不相同。最后谢谢我那位初中同学,那个腼腆的大男生(虽然他真的不一定会看到)。

 

2013﹣6﹣15

周末复周末

我的生活本没有周末的概念。平日里也可以自己跑出去购物、健身或旅行,周末也常常宅在家里看书或工作。拥有自由也同时在挥霍自由。就这样也惯了。只因为这学期的课程刚好以周一早晨开始,以周五下午结束,我便也有了个有模有样的周末。
周末,窝在沙发里听音乐,读些闲来不羁的东西,或者发呆——一阵遐想也能让时间张牙舞爪地从眼前飞过。而我,就眼看着时间飞过时它那龇牙咧嘴的邪恶表情,向我炫耀它如何地不肯为我停下,如何地不为我的喜怒哀乐所动,如何地继续它比我更自由的旅行、向我证明它才是主宰——而我只是过客。那么多的讨论那么多的技术,都会以它为中心,却从来占据不了它。即使用摄像机记录下每时每刻每分每秒,即使所有的记录都可以无限切割,我们仍然必须要漏掉正在记录它或者正在切割它的时间里所溜走的时间。看过很多讲时间管理和效率管理的理论,也尝试过,然而无论以什么样的主题和视角,却总还是被它所控制。最终,唯一能安慰和调节的只能是自己,让自己面对,并且积极地面对每一秒钟。
周末,也比较多的做一些生活杂事,比如做饭洗衣做清洁。这些个平日看起来似乎是占用了工作时间的事情,反而做起来津津有味。切一颗洋葱,哪怕被熏得掉眼泪,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擦地板也要弄一些看起来脏兮兮的灰尘,其实也都是一水即可洗净的东西。都很简单,简单到做的时候不需要任何的思考,做完之后也不需要任何的思考。以前会以为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可以想想别的、“更重要”的东西,听听新闻也关注一下自己生活的地方。现在却发现,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自己是最专注的。而且家务活变成了我放松的方式。似乎这是专属于周末的、专属于家里的、专属于自己的。可能将来做个家庭主妇真是我的终极梦想和完美职业吧。
周末,偶尔也见些朋友,如果有朋友约的话。在友情爱情亲情当中,我永远都是最懒的那个。我会默默地想,想到泪流满面或者焦躁不安,但也不会满怀情感地踏出第一步,比如约别人出来见个面,计划一次相聚,或者直接奔去做些什么。这应该是个毛病。但即使如此,现在的周末也会渐渐增多这样的内容。不要社交的场面,只要一杯热茶或咖啡,聊聊生活和心境,或者贪嘴吃些零食。有朋友来,总是好的。
眼下的生活,可以简单到奢侈。然而扪心自问,“不乱于心,不困于情”?我做不到;“不畏将来,不念过往”? 我同样做不到。总有些让自己不知所措的时刻。不知道答案的时候,不能安好;知道答案之后,又怎能安好。或许,也都是人生必做的功课罢了。平湖秋月再是宁谧浩淼,恐怕也缺不了微微有涟漪的景致。也或许,这才是最美,也最自然、最正常的吧。
深呼吸,就是下一个周末。:)

 

2013﹣1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