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 行走的樹苗

走进人生的第一个十年

2015,我可以把它称作自己的第一个十年。当然,我不是十岁,这不是我的自然生命的第一个十年,而是我打算标记、也可以标记一下的第一个十年。同样,我也不是二十岁或三十岁,这样用十进制来做标记。甚至,这也不是我人生中有多么重要的一个标记——比如像娱乐圈人士走上星光大道的第几个十年,像穿过婚姻殿堂后的第几个十年,甚至开始工作后的第几个十年。真的都不是。如果一定要安置一个名头,那它是我离开家独自生活的第一个十年,也是我进入大学以后的第一个十年——并且我至今还未被放出来。

大概一个多月前,跟导师 * 还有他的师弟、也是我的学界前辈兼办公室“室友” * 一起谈什么。他们问起为什么我的邮箱账号里面有一个“05”。其实,尤其是十多年前,因为我们用罗马字母拼写自己的名字,经常会撞车,所以常加数字加以区分。我便告诉他们,这个邮箱用户名是我上大学一年级的时候开始用的,也就是2005年9月,从此就没有改过。* 马上取笑我说,“那明年(即2015)就是你进大学后的第十年!你要庆祝一下吗?”被学界大咖的教授们这样逗逗也没什么,只是提醒我,人生中的第一个十年。这十年也是互联网飞速普及的黄金时段,数字化太快,想到十年前,或许都觉得已经很久远。读中学的时候我也很早就申请过搜狐、雅虎还有乱七八糟的好几个邮箱账号。但从没用处,都各自忘记用户名和密码了。或许里面藏了好多青春期的爱好,谁知道呢。直到上大学后,电子邮箱才有所谓认真的用途,也是最无聊的用途。收发作业、资料等,成为学校内外、人群之间的最快捷的交通工具。这十年,掌上移动互联网已经完全控制了数据传输,电子邮件成为最常用也十分不起眼的基本生活工具,甚至多少面临着被部分替代的命运。

当然,我不想、也没能力回顾十年来的互联网发展历程,而且2005到2015也并不对互联网,或者其他的任何人、任何事有任何标志性的意义。这样提起,只是为自己创设一个回顾过去的时空隧道,虚构一个十年弹指一挥间的幻象。在这似清晰似朦胧的画面里,我第一次可以有机会标榜一个人生的十年。二十岁出头的时候,根本不会这样来考虑自己的生命。哪怕是为赋新词强说愁,也断然呼不出“十年”的名号。像我等平凡人,到三四十岁的时候或许可以看到自己走过的某个十年,会有点故事,也有所体悟。现在的我,二十七岁,普普通通仍在大学读书,实在没什么可指摘品评的,根本拿不出什么十年与人述说。然而,唯有文字能够承载心灵的记忆。那些一闪而过的念头,若非执念,就只能如同火花转瞬即逝。别说将来的某一天,甚至下一分钟下一秒,你都不会记得自己刚才在想些什么。对于我这样一个几乎24小时都活在自己的脑袋里的人,如此的失忆,与白活真是没什么两样。所以,我想就这样用流水的汉字做一个标记,记住:
2015年的1月4日,在鲁汶家中,我突然想到这是自己人生的可以回首的十年,是我离开家独自生活的十年,是我窝藏在大学校园里的十年。十年之前我还没学会用倒车镜观望自己一路走过的脚印,那样做也的确没什么意义。下一个十年,我或许已不是独自生活,也或许已不在教学楼里。人生中可标记的十年,一双手的数得过来,更何况是这样一段不可复制的青春、这样一种几乎能够决定此生的成长。

过去的十年里我活得很简单,跟大部分年轻人类似,却能够在更无聊这个方面略胜一筹。跟全中国大部分学生一样,2005年的高考和进入大学就决定了今后人生的走向。我不是说它决定了后来的人生是什么样子,但“上大学”这三个字低调奢华有内涵,它们像经年累积的河床渠道一样。哪怕是桀骜不驯、肆意改道的黄河,大部分依然能被它们引向它们自身的方向。说得更直白点,这就是成长教育的力量吧。“上大学”意味着你的专业、地域、学校,以及由此而来你重新认识的人、参加或不参加的事、耳闻目睹的怪与不怪的现状。这一切淹没了你,彻彻底底地淹没你,让你完成“走向成年”的最后一个阶段。虽然法律上通常把18或16定为是否成年的标志。但这并不符合中国孩子的教育和经历,至少不符合我这一代人(85后)的现实。再说回自己,被调剂到*大,调剂到历史学专业,调剂到历史学基地班。如果是很有个性的青年,或许在大浪袭来之后马上能只身跳出,策马奔向自己心中的风景。而如我这样中规中矩的孩子,我在呛水之后的反应是非常直接且简单的——第一接受,第二适应,第三反思,第四寻求出路。此处没有任何吐槽嫌疑。从心的勇气和毅力的确是值得称道甚至令人羡慕的,也是这些年越来越被推崇的理念。说得直白点,就是任性。但把“从心”二字变成上下结构,则是“怂”。这个字在今天的口语中被当做妥协的状态,由本意“惊”引申而来。因惊慌害怕而失去本心,容易受外界影响,所以被鼓动而“从他人之心”或“从大多数人之心”,非自己的本心。(此处个人阐释,无参考)“从心”到底是从谁的心,这天地之别看来也只是锱铢之别。“任性”与“韧性”之间的距离可以换个角度来丈量。比如,逆来顺受可以逼自己走出原来的舒适区域,而尝试着认识和理解自己曾经并不喜欢、可能是压根都不了解的世界。这些,都是进了历史基地班才耳濡目染,慢慢懂得的。鬼使神差,在大二的时候居然想要继续学历史而放弃了转专业的机会。这个鬼使神差的缘由是可以分析的——当时可能是多多少少感受到一些历史学的批判态度和智慧,也可能是一种安于现状而不愿迁居的惯性和惰性,也或者是不敢尝试新的专业和学院的怯懦。总之,暂时留下来。谁知道,也因为历史基地班超高保研率的助推力,基于上面这几个原因的延续,这个暂时,就“暂”到了现在。四年本科、三年研究生、直到目前第三年博士在读,我都在这条路上“暂时”,并且越走越远,与其他岔路口的交集也越来越少。与大二时候选择留下的缘由是几乎一样的,我就留到了现在,也走到了现在。虽然换了研究领域、换了学校也换到了国外、换了导师换了环境换了语言,但仔细想来,这留下的缘由还是一样的。也正因为当初这个缘由当中,收纳着各种不同角度的撕扯和纠结,这些隐藏的祸根到今日还如同毒药一般折磨我,让我不停地怀疑,是留?是走?

可无论内心多少的挣扎和没出息,事实上能看到的,便是我一直不断地往前走,甚至似乎一路顺利。本科和研究生相继毕业、博士在读,寥寥几个字就可以说完我这个十年。若说它像一眼望得见的平川,它的确清晰明了又水波不兴,甚至单调乏味;但若说它真如白开水,这其中五味杂陈和步履蹒跚,都满满地印在心头。我仍一介学生,虽已成为高龄学生或被称作第三类人,这都并不稀罕。我也几乎与曾经一样接人待物。在处人处事的策略方面,我不会刻意假托十年前的自己如何清纯小白和不谙世事;十年后的今天,我也没能脱胎成一个多么精明能干或对人群驾轻就熟的御姐。我们普通人没有生活在皇宫内院、权力漩涡中,我们的成长不会像甄嬛或武则天那样黑白分明(不过话说电视剧里的反差的确有些太过刻意而显得虚伪了),更何况我一个常年幽居在大学校园里,整日又蜗又宅的女学生。但图书馆和象牙塔让我在另一个世界里环游。我阅得多、历得少。虽无亲身经历职场暗涌和社会险恶,但有机会一窥那阅不尽的沧桑。这安安静静的书屋里装得下上古的史诗和开天地辟洪荒的传说,远至希腊罗马的金戈铁马和春秋战国的唇枪舌剑,幽深的中世纪修道院和墓地魂灵,绽放在巴洛克和文艺复兴时期的辉煌绚烂,汉唐的盛世欢呼与中原逐鹿的厮杀,宋明学人的思想和满清时期的中国与欧洲,法国大革命后的世界,……。如我之笨拙和懒惰,依然在小小的书屋里迷路,精疲力尽。纵使勤力且聪颖的,可能也要好几个十年来摸索这里的道路。于是,我在这里先是找路,再是找可以照路的烛火,然后继续找路。所以,从被调剂到历史基地班到现在的这十年,也是我开始学习历史学并摸过其他哲学文学与文艺批评的书籍的第十年。这十年我听到、看到好多个可能的世界,可以在书中向好多智慧的头脑学习。这十年,也是对我内心的洗礼。真的不得不扯到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这样最俗最基本最不愿被挂在嘴边的问题了,这十年,的确重新反思了17岁之前的心灵,用批判的态度重新洗脑。这一路也是波澜壮阔的。(具体实在的证据只存在于我自己对一些问题的见识和思考,存在于我所写下来的文字。毕竟初学,写字太少,思而不学则殆了。)思想上的痛苦于我而言定不如它们对一些思想家和天才们的冲击力,但也足以给我一双重新看待黑暗的眼睛。于是,就这样越走越远,与其他岔路口的交集越来越少。到眼下,我的脚步既不是越轻松也不是越沉重,没有陷入泥淖却也无法疾步。只是,只是我劝自己少张望,多走路。

忆往昔仍是要看今朝。这篇日志更应该写成2015的新年计划吧。这是我走完人生这第一个十年的最后的机会。能否“华丽转身”,实则取决于2015了。壮志雄心不可缺,却也并不是什么决胜因素。写下新年计划并不能保证真的完成。并非理想丰满现实骨感,而是愿望如画饼充饥,许愿的功夫与空手“画一个圈”没什么两样,实现的道路才要自己有披荆斩棘的勇气和毅力。具体的计划就不写在这里了,另见。

倘若真给我一个机会说出什么心愿,那惟愿将来的自己能够写下“悉数人生的第*个十年”这样的段落,也有故事可以述说与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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