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夏日清晨,写在天津塘沽码头集装箱爆炸后

8月13日,东一区时间早晨六点多。

我朦胧着醒来,习惯性得拿起手机想看看刚回国的男朋友是在做什么。可还没来得及看他的留言,就被公共号订阅里面的一批文章炸醒了。这些天已经关闭了朋友全功能,是为了免去朋友圈刷屏和被刷屏的干扰,安心写作的。但这些一眼望去的小标题们——天津?爆炸?阴谋论?一线?核弹?——足够把我拉出本来就不够有定力的小世界。原来,天津塘沽码头集装箱发生了爆炸,周边数公里内的居民区都受到严重震摄,并且因为爆炸剧烈且有毒气体、液体蔓延,消防和救护都直接升级到牺牲的警戒线。还躺在床上,一个人,刷一些新闻、图片和视频。没说什么话也没人说话,也根本没想要说什么话。起床冲凉前,却发现,眼角已经不知觉得弄湿了枕巾一片。

8月12日,东八区时间晚上十一点多。

天津塘沽码头集装箱爆炸。我刚去跟导师谈完博论的写作困难和冬天想要去香港开会的事。一个人从学校后院的林子里穿过,再回到办公室楼里。可能隔壁还有一两个年轻博士们在工作,其他人都下班回家好一阵子了。夏日傍晚,最凉爽舒适的应该是小院儿凉亭,自己的沙拉、草地上光脚的孩子,可能再给孩子们拉开小帐篷或装满充气游泳池的水,给他们一个可以数星星的夜晚。我又工作了一两个小时,算是两个多月的疏离和度假终于结束了,那一刻又重新踏上写作的旅程。有一点点疲惫,毕竟是懒惯了。但满心舒畅。回家后打一杯香蕉牛奶,洗个温凉的澡,在裸睡的自由中,伴着清冷的月色,呼吸翌日早晨的阳光。不用想,脚指头都知道,明天大早起来吃面包火腿,用摩卡小壶煮杯咖啡,一条条做完三五个文本,下午要跑去南边一家修道院静修一晚和看望朋友。

 

然而,两个时空的交叠,总是滞后的,却总能改变你原来计划的、有轨道的,哪怕是一切。

是的,生活本来的面貌,原本就是不可预见。

 

于是,这个清晨的我,心头有两个冲动,冲动到不解决不行!

第一,骂人。

 

满眼望去,一大片歌颂甚至怂恿消防员去送死的路上!有些媒体的脑袋壳里盛满了豆腐花,要溢出来了,得不停地得往回刷。嘴巴长在屁眼上,一开一合,自以为很享受这样的快感,从不觉臭味熏天。眼睛长在后脑勺上,明亮闪光,但是干涸得像灼热的岩浆一样,明亮却不透彻,闪光得一点水灵都没有。就这样的物种,能在这个嘈杂的世界里被封为神明和伟大的光环,能发号施令,让无以数计的还没有豆腐花、没有屁眼、没有后脑勺眼睛的手机刷屏者们,趋之若鹜。

 

死亡,本不是我们自身可以预见或决定的。但它也绝不在别人的手里或舌头底下!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值得尊重的,凭什么要消防员去送死,凭什么甚至歌颂——并且用歌颂这种近乎下流的怂恿手段把他们送往大火里?是的,他们正在从事的职业,危险系数高,他们的责任就是主动往大火里走,是“逆行”,就像今天很流行的那个漫画图里画的一样。但这个逆行不应该是为了赴死,更不应该被歌颂为赴死途中的光辉背影。如果作为“人民”的我们,不断为他们有可能面临的死亡而致敬和欢呼,那他们不是赴死,而是我们送他们去死。这个逆行的背后,应该是严密的防护措施和强大的应急系统,应该是先进的救助手段和有保障的社会体系。说得难听也直接一点,应该是更先进的设备、是钢铁侠机器人,是更多可以直接动用的资源和知识,而不人,不是那一具单薄的躯体,不是“刚子”。

 

我没有鲁迅的笔杆子,也一时半会儿写不出他老人家笔下的华老栓。那就懒懒地取个自以为是的捷径吧。如果有人还记得《药》,记得华老栓的话。今天,那个咳嗽得不停,得了肺痨的孩子,是我们自己,是自己。华老栓?呵呵,那些个掌握了话语权的媒体及其代理人!而人血馒头,正在我们手里,就是那一群被呼啦啦、摇旗呐喊助威的消防员等类似的“人民子弟兵”。最重要的是,那用来做血馒头的血,那是我们、甚至某些媒体都看不到、也没有能力看到的这个社会的愚昧。我们看不到愚昧的时候,就把它当做狂欢和“精神”来颂扬。就像山顶洞人看不到自然力的时候,就产生了原始崇拜。当我写下这句话的此刻,很平静,很冷,很平静。

对不起,这一刻,我也逆行了。当朋友圈都在称赞赴死英雄的时候,当朋友圈甚至错用一个词叫“逆火而行”(亲们,在火灾现场,任何人都是要逆火而行,往上风向走啊,难道顺着火势嘛……)的时候,当大家用微信这种祈福方式来自慰的时候。对不起,我选择了逆行。

 

再看镜子里的自己————————

我的情绪化和冲动可能不比今天凌晨爆炸时候的 TNT效果一样强劲,但也的确足够不专业。我激动了,激动得想要把这些骂人的话骂出来,想要贴出去,去骂人。重要的不是自己是否骂得爽——因为不给人看,自己骂也偷偷骂过了,我们生活中不都这样吗?聪明人就该这样啊,多简单的道理。相反,骂出去,才把自己置于不利地位,置于一个容易被攻击、被误解、被骂的地位。然而,我今天的激动,第一次让我有勇气站在这样的地位。当然,我激动了,这也是年轻气盛的表现。在还未写出更深刻的文字之前,还不能在短短一小时之内把汉娜阿伦特的“平庸的恶”用最可能的方式交流给读者之前,我自己先激动了。这也好不遮掩得透露了我的浅薄和缺乏定立,这是我活该被骂的地方。只是从来深知自己写得不好,不敢示人。而今拉下脸面,因为本来不是个有脸面的人物,这也还拉得下去。露出本来就不怎么样的写作水平,就像露一个像飞机场一样的胸似的。本来就没有胸线,也勾不起什么注意力。露一下图个自己爽快,也练习一下也许将来会有更多露点的镜头。习惯一下,别把自己看得太认真,也没什么。

 

第二个冲动,于他人无关了吧。是自己的,是强烈的、有极大动力的,计划去一个人徒步旅行。

一个人徒步旅行(无太多计划的搭乘公共交通、随走随住),是我一直以来心中的愿望。虽然也有一个人的“旅行”,也曾一个人在几天里从罗马尼亚到匈牙利再到德国,但觉得远远不够,因为不够有途中的孤独和恐惧。或者你会上瘾,越来越可望更多的孤独和恐惧。曾为此愿景过川西、川藏到拉萨,曾愿景过丝绸之路穿欧亚大陆线,还愿景过南法到西班牙和葡萄牙。然而,我一直是那个躺在床上拿着地图去旅行的人,装在套子里的人。这样的人一般是作家笔下嘲讽和批评的对象,但大多数写出这样作品的作家本人,也是这样的人。也可能正是因为内心充满了对自己的嘲讽,在凌迟笔下的人物时,才能毫不手软。不用千刀万剐,只需每一刀,都是剐在自己身上就好。我常常会产生这样的冲动,今天清晨,或许是被塘沽爆炸的冲击波给震到了吧。

 

所以,最可怕的,不是这一次事故或震颤,而是不清醒和遗忘。人们都是短视的,也是记忆力不好的。世世代代和全地球的人都是这样,这个动物就是这样,我也是,你也是。但第一步也是最重要一步,我们至少要成人和面对这一点。在今天刷屏祈福称赞,明天做微店生意数钱,后天发游戏晒旅行照的时代里。风向,更容易吹走回忆。期盼有天把这些教训都收集起来,堆积成改变,而不是遗忘。

所以,最重要的,不是这一次激动,筹划着某天的一个人远地旅行,而是要长长久久记得这样激动的感觉,要跨出“原地旅行”的步子。总是这样,激动一次过后,就像雁过留痕而已,却不见了大雁。至少,要记得一次次的激动,期盼有天把这些激动累积起来,变成踏出去的第一步。

 

走进人生的第一个十年

2015,我可以把它称作自己的第一个十年。当然,我不是十岁,这不是我的自然生命的第一个十年,而是我打算标记、也可以标记一下的第一个十年。同样,我也不是二十岁或三十岁,这样用十进制来做标记。甚至,这也不是我人生中有多么重要的一个标记——比如像娱乐圈人士走上星光大道的第几个十年,像穿过婚姻殿堂后的第几个十年,甚至开始工作后的第几个十年。真的都不是。如果一定要安置一个名头,那它是我离开家独自生活的第一个十年,也是我进入大学以后的第一个十年——并且我至今还未被放出来。

大概一个多月前,跟导师 * 还有他的师弟、也是我的学界前辈兼办公室“室友” * 一起谈什么。他们问起为什么我的邮箱账号里面有一个“05”。其实,尤其是十多年前,因为我们用罗马字母拼写自己的名字,经常会撞车,所以常加数字加以区分。我便告诉他们,这个邮箱用户名是我上大学一年级的时候开始用的,也就是2005年9月,从此就没有改过。* 马上取笑我说,“那明年(即2015)就是你进大学后的第十年!你要庆祝一下吗?”被学界大咖的教授们这样逗逗也没什么,只是提醒我,人生中的第一个十年。这十年也是互联网飞速普及的黄金时段,数字化太快,想到十年前,或许都觉得已经很久远。读中学的时候我也很早就申请过搜狐、雅虎还有乱七八糟的好几个邮箱账号。但从没用处,都各自忘记用户名和密码了。或许里面藏了好多青春期的爱好,谁知道呢。直到上大学后,电子邮箱才有所谓认真的用途,也是最无聊的用途。收发作业、资料等,成为学校内外、人群之间的最快捷的交通工具。这十年,掌上移动互联网已经完全控制了数据传输,电子邮件成为最常用也十分不起眼的基本生活工具,甚至多少面临着被部分替代的命运。

当然,我不想、也没能力回顾十年来的互联网发展历程,而且2005到2015也并不对互联网,或者其他的任何人、任何事有任何标志性的意义。这样提起,只是为自己创设一个回顾过去的时空隧道,虚构一个十年弹指一挥间的幻象。在这似清晰似朦胧的画面里,我第一次可以有机会标榜一个人生的十年。二十岁出头的时候,根本不会这样来考虑自己的生命。哪怕是为赋新词强说愁,也断然呼不出“十年”的名号。像我等平凡人,到三四十岁的时候或许可以看到自己走过的某个十年,会有点故事,也有所体悟。现在的我,二十七岁,普普通通仍在大学读书,实在没什么可指摘品评的,根本拿不出什么十年与人述说。然而,唯有文字能够承载心灵的记忆。那些一闪而过的念头,若非执念,就只能如同火花转瞬即逝。别说将来的某一天,甚至下一分钟下一秒,你都不会记得自己刚才在想些什么。对于我这样一个几乎24小时都活在自己的脑袋里的人,如此的失忆,与白活真是没什么两样。所以,我想就这样用流水的汉字做一个标记,记住:
2015年的1月4日,在鲁汶家中,我突然想到这是自己人生的可以回首的十年,是我离开家独自生活的十年,是我窝藏在大学校园里的十年。十年之前我还没学会用倒车镜观望自己一路走过的脚印,那样做也的确没什么意义。下一个十年,我或许已不是独自生活,也或许已不在教学楼里。人生中可标记的十年,一双手的数得过来,更何况是这样一段不可复制的青春、这样一种几乎能够决定此生的成长。

过去的十年里我活得很简单,跟大部分年轻人类似,却能够在更无聊这个方面略胜一筹。跟全中国大部分学生一样,2005年的高考和进入大学就决定了今后人生的走向。我不是说它决定了后来的人生是什么样子,但“上大学”这三个字低调奢华有内涵,它们像经年累积的河床渠道一样。哪怕是桀骜不驯、肆意改道的黄河,大部分依然能被它们引向它们自身的方向。说得更直白点,这就是成长教育的力量吧。“上大学”意味着你的专业、地域、学校,以及由此而来你重新认识的人、参加或不参加的事、耳闻目睹的怪与不怪的现状。这一切淹没了你,彻彻底底地淹没你,让你完成“走向成年”的最后一个阶段。虽然法律上通常把18或16定为是否成年的标志。但这并不符合中国孩子的教育和经历,至少不符合我这一代人(85后)的现实。再说回自己,被调剂到*大,调剂到历史学专业,调剂到历史学基地班。如果是很有个性的青年,或许在大浪袭来之后马上能只身跳出,策马奔向自己心中的风景。而如我这样中规中矩的孩子,我在呛水之后的反应是非常直接且简单的——第一接受,第二适应,第三反思,第四寻求出路。此处没有任何吐槽嫌疑。从心的勇气和毅力的确是值得称道甚至令人羡慕的,也是这些年越来越被推崇的理念。说得直白点,就是任性。但把“从心”二字变成上下结构,则是“怂”。这个字在今天的口语中被当做妥协的状态,由本意“惊”引申而来。因惊慌害怕而失去本心,容易受外界影响,所以被鼓动而“从他人之心”或“从大多数人之心”,非自己的本心。(此处个人阐释,无参考)“从心”到底是从谁的心,这天地之别看来也只是锱铢之别。“任性”与“韧性”之间的距离可以换个角度来丈量。比如,逆来顺受可以逼自己走出原来的舒适区域,而尝试着认识和理解自己曾经并不喜欢、可能是压根都不了解的世界。这些,都是进了历史基地班才耳濡目染,慢慢懂得的。鬼使神差,在大二的时候居然想要继续学历史而放弃了转专业的机会。这个鬼使神差的缘由是可以分析的——当时可能是多多少少感受到一些历史学的批判态度和智慧,也可能是一种安于现状而不愿迁居的惯性和惰性,也或者是不敢尝试新的专业和学院的怯懦。总之,暂时留下来。谁知道,也因为历史基地班超高保研率的助推力,基于上面这几个原因的延续,这个暂时,就“暂”到了现在。四年本科、三年研究生、直到目前第三年博士在读,我都在这条路上“暂时”,并且越走越远,与其他岔路口的交集也越来越少。与大二时候选择留下的缘由是几乎一样的,我就留到了现在,也走到了现在。虽然换了研究领域、换了学校也换到了国外、换了导师换了环境换了语言,但仔细想来,这留下的缘由还是一样的。也正因为当初这个缘由当中,收纳着各种不同角度的撕扯和纠结,这些隐藏的祸根到今日还如同毒药一般折磨我,让我不停地怀疑,是留?是走?

可无论内心多少的挣扎和没出息,事实上能看到的,便是我一直不断地往前走,甚至似乎一路顺利。本科和研究生相继毕业、博士在读,寥寥几个字就可以说完我这个十年。若说它像一眼望得见的平川,它的确清晰明了又水波不兴,甚至单调乏味;但若说它真如白开水,这其中五味杂陈和步履蹒跚,都满满地印在心头。我仍一介学生,虽已成为高龄学生或被称作第三类人,这都并不稀罕。我也几乎与曾经一样接人待物。在处人处事的策略方面,我不会刻意假托十年前的自己如何清纯小白和不谙世事;十年后的今天,我也没能脱胎成一个多么精明能干或对人群驾轻就熟的御姐。我们普通人没有生活在皇宫内院、权力漩涡中,我们的成长不会像甄嬛或武则天那样黑白分明(不过话说电视剧里的反差的确有些太过刻意而显得虚伪了),更何况我一个常年幽居在大学校园里,整日又蜗又宅的女学生。但图书馆和象牙塔让我在另一个世界里环游。我阅得多、历得少。虽无亲身经历职场暗涌和社会险恶,但有机会一窥那阅不尽的沧桑。这安安静静的书屋里装得下上古的史诗和开天地辟洪荒的传说,远至希腊罗马的金戈铁马和春秋战国的唇枪舌剑,幽深的中世纪修道院和墓地魂灵,绽放在巴洛克和文艺复兴时期的辉煌绚烂,汉唐的盛世欢呼与中原逐鹿的厮杀,宋明学人的思想和满清时期的中国与欧洲,法国大革命后的世界,……。如我之笨拙和懒惰,依然在小小的书屋里迷路,精疲力尽。纵使勤力且聪颖的,可能也要好几个十年来摸索这里的道路。于是,我在这里先是找路,再是找可以照路的烛火,然后继续找路。所以,从被调剂到历史基地班到现在的这十年,也是我开始学习历史学并摸过其他哲学文学与文艺批评的书籍的第十年。这十年我听到、看到好多个可能的世界,可以在书中向好多智慧的头脑学习。这十年,也是对我内心的洗礼。真的不得不扯到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这样最俗最基本最不愿被挂在嘴边的问题了,这十年,的确重新反思了17岁之前的心灵,用批判的态度重新洗脑。这一路也是波澜壮阔的。(具体实在的证据只存在于我自己对一些问题的见识和思考,存在于我所写下来的文字。毕竟初学,写字太少,思而不学则殆了。)思想上的痛苦于我而言定不如它们对一些思想家和天才们的冲击力,但也足以给我一双重新看待黑暗的眼睛。于是,就这样越走越远,与其他岔路口的交集越来越少。到眼下,我的脚步既不是越轻松也不是越沉重,没有陷入泥淖却也无法疾步。只是,只是我劝自己少张望,多走路。

忆往昔仍是要看今朝。这篇日志更应该写成2015的新年计划吧。这是我走完人生这第一个十年的最后的机会。能否“华丽转身”,实则取决于2015了。壮志雄心不可缺,却也并不是什么决胜因素。写下新年计划并不能保证真的完成。并非理想丰满现实骨感,而是愿望如画饼充饥,许愿的功夫与空手“画一个圈”没什么两样,实现的道路才要自己有披荆斩棘的勇气和毅力。具体的计划就不写在这里了,另见。

倘若真给我一个机会说出什么心愿,那惟愿将来的自己能够写下“悉数人生的第*个十年”这样的段落,也有故事可以述说与人听。

写作,再一个重头开始

或许是欺骗了自己很多年,或许是辜负了自己很多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深爱写作,却从未成为一个成功的作者,甚至已经好几年不去尝试。

开始喜欢写作大概是从初中一年级,那才是可以基本摆脱字典来读汉字的年纪。也是青春期叛逆的年纪吧,我总是扎在人群里,陷在一个每天都吵成一锅粥的家里,就用写作的方式为自己搭起了真空窝,跟自己谈心。那也是新概念作文奖和一群新秀在作协崭露头脚的黄金年代。读着那些与自己的世界相差不算太大的文字,便自以为是地与写作亲近了很多,开始梦想着也成为一个作者。

一个不为人知的梦想被我怀揣了大概六七年,高考后从西北的小城到了西北的大城,黄河水的荤腥气又把我们赶到另一个山窝窝里。慢慢的也就不写了。对大千世界的想像力都变成一眼可以望得到头的大学生活。在你不到二十岁的年纪里却困在一个村里过起了六十岁的退休生活,在你还不懂得互联网和华尔街的花里胡哨之前就落进了历史系那个讲求寂寞踏实和岁月沧桑的深井。这样的际遇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此时并不是抱怨这有什么不好。事实上,不同的际遇和经历便造就了不同的青春,后来就是不同的人生路。我几乎算是以草包形象进入历史系的,历史这一科本来就是我所有文科专业最差的一项,更别提教科书以外的任何知识背景了。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它突然为我打开了另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远离今天、远离人群的世界。于是,就在这条通往永恒无知的时间隧道里,我开始往回走,往过去而不是未来的方向走,走到现在只是第十个年头。好像一路在摸黑了,越读书越看到自己的浅薄,越觉得自己连个好读者都算不上,于是也越来越不记得曾经还有个想当作者的梦想。

第十个年头,这在中国古代的私塾可能还没读完四书五经。但在时间概念和世界观已经全体相对化的今天,这已经是一个“学生”要变为“学者”的年头。学者,顾名思义就是学习的人、甚至终身学习、以学习为业的人,但已经不能强调那个“生”字了。于是,也担负起一些责任,不能光自己学了,还要帮助别人学。这才是“学”成为一种职业的意义。好吧,眼下看来,它是我的职业。自己当海绵的时候还是挺简单的,吸得饱就是自己的幸福;可现在是要挤的时候,那怎么样才能挤得出,又让别人吸得进呢?写作,这个问题在十年后重新回到我的写字台。这些年,写字台都当成阅读台来用了。

面对着眼前在写作中遇到的技术困难,也回想起曾经想要成为的那种作者,对比一下此刻首先要成为的写学术论文的作者,我疑惑了好久。最近的日子都是在挣扎中度过的。因为研究思想史和学术史的缘故,我也自认为在书里认识了不少前现代时期的中外学者,也专门研习过他们的经验之谈。这算是站在写作门外的功课吧。而要进入门内,只有一把钥匙——写。听道理、懂道理,我们都不难做到,但怎样才能做得有道理、活得有道理,答案只能在于你自己是如何做、如何活的。其实,这几年我也不是没有写过东西,但从未示人。因为怕自己写得不好,借用甄嬛阿姨的话说,“恐污了尊耳”。久而久之,我都写成了自言自语。甚至连学术论文都变成这样,老师说我一直在添加自己的知识背景,但却没有授读者以鱼,更别说是渔了。

两年前就跟男朋友专门在美国留了一个服务器来开设自己的网站,美其名曰在这里练笔,后来的它只变成了堆积尘土的后花园,刚开始最多也是杂草丛生,现在几乎成了寸草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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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此处,临时接到翻译的活,一口气干了两天。这里也接不上茬了。也罢也罢。

翻旧账于事无补。今天的改变也没太大的雄心壮志,也可能谈不上有什么意义。但是,就这样开始写起来了呢。

去屎 vs. 去死

昨晚临睡前看完一本很短的小说,比利时作家 Dimitri Verhulst 十多年前的作品,已被译为英文和中文的畅销书(De helaasheid der dingen; The misfortunates; 《废柴家族》)。这是一本被称作“半自传式”的小说,以一个十多岁少年的视角冷眼旁观自己的家庭——主要是爸爸和叔叔们,一群只能跟老母亲挤在老房子里蹭救济金的醉汉们。他们生活在连小小的比利时地图都可将其遗忘的小镇上(译者称作宝旮旯),每日烂醉、满口粗暴。略有腐臭的黄油和拉屎的味道不相上下,男孩比谁的膀胱能尿得更高更远,而女孩同样能依靠这种方式涓涓地引来一群小鱼。小说里浸透了琥珀色的啤酒,随处可见阴毛,呕吐物更是堆在满纸。可是这个家庭的温暖在兄弟们、叔侄们、父子间默默地储存着。这样的温暖是可以给敌人一记左勾拳的能量。说“敌人”这个词或许太过了,只是一种愤怒,一种可被称为无产阶级的一家人在面对小资产阶级的谩骂和指责时,爆发出来的本能吧。同样,高唱着生理反应的酒歌,这个家庭的热血也浇灭了民俗学家的学术和研究,眼见着后者显得如何虚伪和苍白。兄弟们、小清新的公主表妹、临终前的痴呆奶奶都能唱《采木耳之歌》——“奇迹时代不停息,眼见天干又物燥,我的木耳湿又润。鸡叫过一遍,鸡叫过两遍,我感觉爽翻天。”(引自译文)而偏偏翘首企盼这段歌词的民俗学家们就愣是没机会听得到。

如果我的阅读还是靠近作者的话,小说所到之处描写得最干净和精致的东西是,奶奶,还有墓碑。一手提着水桶、一手拿着抹布的奶奶,还有另一个老妇人会每天擦得锃亮的、已故亡夫的墓碑。小说的最后,作者本人的、来自于一夜情的儿子也在长大,在一个不是这样的家庭中长大;而小说写完的时候,奶奶也去世了。死亡,是最干净、最平等、最安然的东西,无论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同时,死亡的冰冷,并不打扰活着的兴趣,不管是活得烂醉如泥、还是活得西装革履。

翻看“满纸荒唐言”的时候,我在使劲回味自己喝过的啤酒或其他烈酒的醇味、老木头和吧台上弥漫的朽味,还有宿醉和翻江倒海之后的呕吐和恶心味。那是荒诞还是真实?文学作品中的中式“荒诞派”在莫言获诺贝尔文学奖的时候已经是众所周知了,门罗笔下的奇幻色彩也被称道。但这被称作荒诞奇幻的,并非来自科幻小说般的想象,而是来自最真实的生活的每一个毛孔。当你细心聆听一扎啤酒灌下喉咙、一路倾泻直达食道、胃粘膜、肠道、膀胱和尿管,再径直喷涌到茅坑里的声音;当你仔细看着只有一个晃动的糙木板的洗手间,那木板只是挖了一个洞就搭在粪池上一米距离的地方,而蛆在跟你不到二十厘米处就那么一毫米一毫米地蠕动,再一个跟头滚进粪池;……(着急出门见朋友,这里先不写了)。超现实的荒诞与纯写实的记事之间,或许只隔着一个内裤的厚度。

话说回来,我更感兴趣的是作者如何在家庭的成长道路上,身在其中,又能全身而退。他目光冷峻,如旁观者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极尽尖刻、毫无保留;但若不是用心深爱着故事里的人物、爱着这个家庭,甚至爱着这种生活和回忆、态度,他也不会讲出肮脏中的温暖和智慧。“半自传式”的小说完全等于割裂自己。一刀刀凌迟在自己身上,刮下肉、渗出血,作家本人没有手下留情,才能让观者观得触目惊心。突然想到捷克斯洛伐克的一位行为艺术家(忘了名字了,改日补上)。

 

PS: 我可真是个特别没意思又特别较真的人,简称为无聊的人。一个人蹲坐在屋子里焦躁不安的时候,满心只想着聊天。然而享有一切的通讯设施和网络资源,却不知要如何与他人聊天、聊什么天、甚至为什么聊天。于是只好继续面向自己,问问自己怎么是一个如此无聊的人。可怎么问着问着,就写了上面这些东西。算了,精神病人欢乐多。同乐同乐。

 

情人节的故事

早晨天空湛蓝,极目处才望得见丝柔般的白云,遥远,也清清淡淡。晚上睡前就准备好了雨伞,本是要照着天气预报迎接整整一星期的雨天;谁知醒来后却见到这样的明亮。于是,专门绕个稍远的路去甜甜的面包店,去准备一块蝴蝶酥和一杯卡布奇诺的早餐,走在清晨的阳光中。

还未到面包店就看到学校一家书店的橱窗换上了大大的心形和玫瑰的广告。红彤彤的,只让我想起远在中国的农历新年。这是为情人节做准备吧?同样是美好的。从面包店拎着给自己的食粮,心满意足,继续轻快地走去办公室。阳光暖,照着前行的路,刚好让迎面吹来的冷风不会显得那么冰凉。再哼两句小曲儿,还一边心想着怎么用各种七七八八的欧洲语言和中国方言说“早上好”,越发觉得有趣和惬意。眼瞅着路口的交通灯变成红色,也不会不耐烦,等得很安静。

就在我身旁,在十字路口的转角,在一家还没来得及开业的soup bar(就卖汤和三明治)门口,三个年轻人的对话随风飘进我的耳朵。

 

女孩:我不知道……我,我……

男孩A:为什么?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男孩B:(⊙o⊙)…(默默)

男孩A:我不懂,为什么?是怎么发生的?

女孩:(⊙o⊙)… (也默默)

 

绿灯——我继续前行。清晨的阳光被走到身后,面前便是一条长长的影子。长到好像宫崎骏的《千与千寻》里面那一群鬼魅。此时又有一个影子出现在我身后,再到我身旁,再到我面前。在他掠过我的那一刻,我听得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红着眼睛,不时地也顺手抹一把,一步步继续往前走,走得很快。他是哭了还是昨晚没睡好呢?按着我们的影子向前顺延的方向,你看得到他的背影。一双不起眼的球鞋,却好像容器,可以装着还不到一米八的他走到天涯海角。牛仔裤约摸是深蓝色的,也并不时尚,有些皱皱巴巴,松松垮垮地套在一起一伏的屁股上。看得到,他的线条和轮廓都不是那么的吸引眼球。一身卫衣也是蓝色系。此时那卫衣并不显得绵软舒适,因为顺着袖口你就看得到他又抹了眼睛。但男孩的头发很黑,短短的带着微微的自来卷儿,非常精神。也是在他掠过我的那一刻,我看得到一些侧脸,并不十分清楚。只记得他应该是个满脸胡,刮过胡须有两天的样子;他鼻梁挺拔却不是北欧人那么高;眼眉也似乎浓浓的。男孩或许是个意大利人,或者至少来自欧洲南部。

男孩比我走得快,背影也模糊了。我才转念想起两分钟前在十字路口的转角听到的对话。他们都是用英文,也很明显都是各自的第二外语。(男孩B没怎么说话)女孩和男孩A的长相更有南部特征——对,男孩A就是那个掠过我的影子;而男孩B是典型的北部大高个,整个人都透着白皙。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你和我都并不十分清楚。这里有一个最简单的情节版本。女孩和男孩A相识较早,或者是来自同一国家甚至同乡。他们本也相好,直到女孩和男孩B默默地走到一起。默默的,就如同他们在十字路口那样的默默。经过某种可以设计N多剧情的波折,男孩A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他的女孩将不再是他的,她要与男孩B在一起。于是,男孩A便成了那个背影。

不知是什么样的剧情安排,让这一切发生在情人节到来之前。接下来,男孩B和女孩可以有第一个情人节去庆祝,可以作为将来的纪念;而男孩A可以有这个情人节作为一段故事的结束和新生活的开始。对于有些人,转角遇到爱;而另一些人,转角失去爱。我只是不经意间的路人,看到他们的爱与不爱。

情人节的故事可以有各种版本,或许也可以像人类学家Arnold van Geneep研究仪式过程那样,把它们分为三个阶段:爱前、爱中和爱后。我们对爱有期待,有选择和纠结,也肯定会有疼痛。无论是跟谁、哪一种爱、在哪个阶段,爱得猛烈就必然有伤害,爱得温柔也逃不过那伤害。出现在自己生命里的人,总是有来有往;就如同自己也以不同方式出现在别人不同阶段的生命里一样。就让故事的最高潮亢奋和最撕心裂肺都融化在清晨的阳光里吧。暖暖的,哪怕就那么一会儿,也足够美好。

跟看到这里的人们说:不管此时的身边有没有那个他/她/它,祝你,情人节快乐!

跟我自己说:前几天弄伤的骨头还在疼,一堆书和论文还搁着,就不要操心这些个爱与不爱的事情了!

 

跨年2013–2014

写“年终总结”似乎已经成了这个时代辞旧迎新的仪式,或者也可以称作习俗。对我而言,这也曾是个人习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我开始意识到这个习惯,也意识到很多人有这样的习惯。生日、大的纪念日、新年伊始。然而,就从上个星期到此刻,我心里有个犟到死的小人儿一直在咆哮:“今年不许写总结,不许发任何新年祝福给任何人,不许做任何与旧年新年相关的事情,甚至不要去想这样的话题!逃开逃开逃开,像逃开污染源或传染病一样!”如此病态心理其实是一种对自己的挑衅和批驳,对自己生活的不满和不愿承认,对明天的不敢面对。首先不知不觉得形成某种习惯、进入某种潮流,其实是形成了自己,形成了某个群体的一部分。然后再以挣扎和撕扯的方式,表达另一个自我的存在。任何的快乐、痛苦,或者说任何的情绪和感受,都是要消耗体力的。我再是情绪化,也有无力情绪化的时候。于是,让一场出师无名的、与自我的战争,以中场的方式暂停。

之所以从上个星期就开始有挣扎,是因为从那时我已进入“假期免打扰模式”。大学有圣诞和新年连在一起的假期,算是一点儿都不寒冷的寒假吧——长达两个星期,却一点儿都没有冰冻的干脆。全校的学生放假;但教学、研究、行政都只有正常的三五个并不特别连续的公共假期,当然也可以请年假让它们连在一起;不同的图书馆还都有各自的放假安排和时间表。这样参参差差,却让我的办公室整个楼里都没什么人气儿了。而我自己呢,拖着个答应在2013年底发出的稿子还没修改,也耽着一两个考试在一月,心里还揣着好几个手忙脚乱的题目和那些能数完但没读完的书。以此来充斥这个半有半无的假期,当然是不够的;最重要的还是靠懒散和无敌宅,假期才能叫做假期。

在家里闷了三四天的时候,有些狂躁,满心悔恨为什么当时不够任性。(本计划一路北上看望个北极圈边儿的朋友,但那哥们有泡妞大业壮志未酬,我便决定以不骚扰的方式默默支持。XD)可是过了那个劲儿,日子却过得出乎意料的安然。自己做点家务也看书写字,下个厨房也改改论文。倒是很开心,很愿意享受这样的时光。于是,原本跟自己死磕的无厘头也被抚平,没有狂躁,”年终总结”也卷土重来了。当你最不花力气的时候,便是最舒适,但最无掌控的时候——一些所谓的自然的、习惯了的东西便占据你、指使你。或者说,你就这样被年终总结给写了。

废话连篇,难道才要进入2013年终总结的内容么?也并不完全是。惯常的、与自己的战斗和间歇性的安然平静,就是我全部的2013年。没什么变化,也都在变化着。一个人在象牙塔里,而且在一个坐落于村里的象牙塔的生活,就是这样的。也有孤单寂寞,但并不多时,也并不难耐;有那么一些个为研究方向和想法而血压升高的时候,非常零星;还有灰心丧气,深感浪费青春、智商线下,还觉得自己完全不是这块料的时候,反反复复那么几次;看着自己读过的书和写过的字,一边觉得真该拍手叫好,也一边觉得它们与垃圾无异。网上曾疯传的一篇米国某大学人文学科博士生的yardlife,励志型的,也在某个时刻让我欣喜激动过;而那终究是学霸们的生活,或者甚至是学霸们自己幻想出来的生活,与我太不真实。幸也悲也,我没法变成学霸。我也不是那样可以长期保持规律且急速的人。我更愿意在自己的战场上,有厮杀的痛快淋漓,也有与之相伴的安静祥和。有人说过我太极端。然而调和无用,我便也接受了。极端了才看得更清楚,也没什么不好。

若要悉数,那2013年:每学期都认真上2门课+考试,混1-2门课+不重要的考试,不清不楚地囫囵外语*门,读书*本、文章*篇,笔记至少266条+*坨,写论文1篇,暂定研究方向,发出电子邮件至少563封,一星期长度的暑期班+旅行共2次,短途自己放风5-6次,写日记29篇(从数量看应该叫双周记),未完成的心愿和计划N个……

看着旧的,其实也等于看到了新的,那2014年:每学期认真上1-2门课+考试,不混课,继续囫囵外语*门,读书?本、文章?篇,论文?篇,回国探亲1次(4月),旅行2次,短途放风?次,未完成的心愿和计划必然还有N个……

似乎还是话很多的样子。想到小时候最爱看电视剧,包大人那主题曲叫什么《新鸳鸯蝴蝶梦》的——抽刀断水水更流,借酒消愁愁更愁……由来只闻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真不懂这歌要唱个什么,跟黑炭包大人有什么关系。倒是适合做年终总结。譬如流水就是时间,捏不住更留不住,也不会因为你的一厢情愿做任何的回头或停歇;反而,你越是迷恋,就约是淹死在时间的漩涡里。过去的往事和时光,就都让他过去,怀不怀念,他都在哪里,死了或者没死;而对未来的自己和生活,让我们都抱着最美好的希望,让我们一起去迎接2014的笑声吧。

大家跨年的时候就都撒开了的吼,吼到再也听不见泪水,只看的到笑声。祝大家新年快乐!

 

深呼吸

寒冷冬日,北风吹。——真正符合字面意义的北风,它来自北极,且强劲到使得斯堪的纳维亚的人们交通瘫痪,飞机无法迫降。还好,我也只是骑车的时候感受到大风吹得自己要侧倒。其他都还好。

星期五的下午,灰暗和周末。——也是一个真的结束,神学系的国际会议结束了,我的第一篇习作的草稿也结束了。还好,发给那个约稿的教授,也算是意味着发给了编委会。所以,也都还好。

工作进入到一个再次收拾零碎材料和整装待发的阶段。似乎,每每都会要经历这样的阶段,俗话说的承上启下吧。然而,这也是本来就修炼得不够火候的我最掌握不好的阶段。会涣散,会凌乱,会无法集中,会不知所措。会低效甚至无效,会一副无所事事的死样子。于是,下午听完了别人的会议,也跑去邮局做点儿本来是邮差该做但没做好的事情。也顺道在店里买了些新年礼物准备着。逛街和购物于我而言已经成为一种负担,于是能在偶然的外出路上做完,算是好运了。

还不到下午五点,天已擦黑,广场上的圣诞集市也在叮叮当当搭起来了。我看见的只是广场边就抬头可见的残月,那月牙儿细得真让人看着,细! 但我没有回家,还是黑洞洞地在冷风里回到办公室,打上一杯冰凉的水,坐下来。放下准备给亲人朋友的礼物,也打开从邮局取来的给自己的礼物。或许是不久前才发现的,购物已经不能给我任何快乐,最多是花费时间和力气罢了。于是,我还是不知道要做什么。静静的,插上耳机。原来这是周五的晚上,一个似乎从名义上应该是去跟朋友家人去餐厅吃饭、酒吧笑开怀的时刻。无论多冷的风或多黑的夜,都可以在热烈的温度中度过。想到这些的时候我才明白,原来,自己这是孤单了。

近来专心工作的我,已经满口没心没肺,不知用多大的声音宣称自己的忙碌、工作和学习的难度、一个人的潇洒和自由、没有羁绊和没有社交负担。我是用了多大的力气去打造一个刀枪不入的自己,那些力气都在这一刻回头将刀枪都入不了的自己击碎。

深呼吸,也就是这一刻。

眼瞅着朋友发短信给我,说周日晚上去他家吃饭。也瞅着facebook上面有人嚷嚷找我,说来根特开会却没订到酒店,要给我打电话。同事大哥还说,周六晚上去布鲁塞尔或周日去布鲁日,欢迎我加入。听起来是不是又很忙碌?

就这一刻,只是一件深呼吸的事罢了。

 

2.13.12.6

那年我们还未到的花季雨季——为了忘却我的甘肃省定西县东方红中学

此处的胡言乱语来自两个尴尬:

第一个,超级兴奋且意外地收到某大杂志的评审意见(因为最初寄出去稿子的时候压根没想到还会有二审和修改的机会),却尴尬地看到其中最尖锐的问题是我最难以修改的方面——在冷峻的史学分析与感性的区域性描写之间,我重了后者而轻了前者。轻前者是功力不足导致,重后者却是我割舍不下。其实,这篇“学术”论文写的是民国时期的甘肃某某、河西走廊某某、黄土地和戈壁滩某某。甘肃,我那个满面烟火色的家乡。

第二个尴尬就来自于QQ空间。初中一同学在空间里贴出一些娱乐性电视节目的链接和广告,说欢迎大家看看。对当下流行的各种卫视和节目,我真是全然无知(除了《非诚勿扰》,因为出国前常把它当净化未婚女青年心灵的利器来看);而且习惯性地各种心理投射,使我在他的推荐下面问了这样一个问题:“话说,你现在哪里呢?这是在哪个电视台么?你是做哪块啊?”做电视和做节目的惯性思维就我自己尴尬地撂在留言板上,直到后来看见跟帖的人都在说,“你很棒”“支持你”或“很有个性”之类的话。我才幡然悔悟——他不是在做电视,是参与节目!留着庐山瀑布汗,我认真去看了这段预告片花,原来是天津卫视的《天下无双》,而我这位初中同学作为模仿林志颖的选手之一与小志同台演唱。拼命搜遍google也只能找到这期节目的开场十多分钟,因为它刚在几个小时前的北京时间周五晚上9点多播出,网络还未同步;于是我接着恶补知识,关于这个节目,关于杨钰莹主持,也关于这期林志颖专场。我才终于明白这几天微博盛传这二人不老神话是源自这档节目。不重要,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这个初中同学。如果他不会看到这个文章且不会介意我的个人观点的话,我认为,初中的时候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没有暧昧、没有绯闻、甚至都没有对彼此更多的关注;但他总坐在我的后面,我们能经常聊天。而且,我还无限期地享受着一个权利——免费听各种林志颖的歌,并且从此开始喜欢林志颖。初中的班主任老师每个星期都给全班同学轮换座位,就是依次向右、向后调整一个单位(题外话:在一个拥有八十多人的班级里实现民主公平的座位制度是多么有创意的事情!)。但因为我和他是前后桌,所以只有一个星期我听不到他唱林志颖,这很可能就是当时最难熬的一个星期。这段节目中,他并不显眼,而我却看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朦胧中全是土坯房、砖瓦房的甘肃省定西县东方红中学,全是那群一起疯过十三四岁的孩子。那年的我们,还未到花季雨季,那年的我们还未将男女之别分得那么清晰和诡异。那年的我们,都在一起。

于是,这样两个尴尬着实将我拴在那年、那地、那些人的时空中。若不吐完这个槽,今晚便是无法工作了。

先说这个参加节目的哥们。他是个比较腼腆的大男孩,黑黑瘦瘦,简简单单。长得清秀,除了皮肤黑点以外,他不太像我们西北汉子,对别人说话也并不是很多。但他似乎是跟我或者我们那个座位的一小圈子都说了很多话,彼此拿着数学或英语练习册、提笔指指点点的美名曰“讨论问题”的环节,是大家最开心的闲聊和畅谈时间。不记得都说了些什么,大约也有谈诗词歌赋和人生哲学吧,那十三四岁的人生哲学。我永远不会忘记的还是一首首林志颖:《野菊花》、《稻草人》、《芹菜》之类的。隐约记得,班主任老师不坐堂的下午自习时间我会发起点歌,点这个男孩的歌。我们周边的小社区大概都借了光(当然,或许也有人心中怀恨我们的聒噪和放肆吧)。他是个自动播放机,点什么他都乖乖地唱。那时的我不会去“诠释”他的行为;现在看来,或许那也是他最喜欢和享受的时候,唱他喜欢的歌。在节目的片花里,他父亲说二十多年里大概只有一次听过这孩子唱歌,是小时候被亲戚灌醉酒了的一次。他真的不知道,他的儿子在教室里偷偷地唱了不止一年啊。不晓得,是不是值得把这个小秘密在父亲节的时候告诉他老人家。

那个在我记忆深处的腼腆的男孩——真的,似乎从初中到现在,我都只有“腼腆”这一个词来形容他;今天却跑去《天下无双》的舞台。这些年,我们联系不多,甚至自从初中毕业都没有见过面吧。我也完全不知他变得怎样,可电视屏幕里的他不是依然有一些腼腆么?不那么张扬、不那么娱乐,我想,他是为他爱了多年的林志颖去的。这是个与追星完全无关的话题,却是与一份爱和坚持有关。(为嘛这句话显得如此基情四射?囧)电视里的他依然很熟悉,甚至举止谈吐、甚至那好听的歌声和极不协调的身体动作;然而,我更多地是吃惊,吃惊他真的一直到现在都还这样唱着林志颖的歌,吃惊他敢去挑战那个舞台,吃惊他的父母那份温柔的支持。吃惊之外,我回忆着自己的荣幸,荣幸自己曾经是他的听众,荣幸自己曾经是那个时空的一份子。

真的不知道会有几个初中同学看到这篇又长又臭的裹脚布(注:家乡方言以懒婆娘的裹脚布取笑类似这种空泛冗长的谈话或作文),或许我也没有预设什么样的读者。只记得,初中那年,我拿着手电筒在被窝里熬着夜,偷看《花季雨季》、《十七岁不哭》、《汤姆索要历险记》、《水浒传》、《巴黎圣母院》之类的东西,从此在一屋子非读书人(可以“文盲”自嘲,但指代家人就太不对了)的家里成为第一个假性近视。当初是怎么遇上这些个书的也忘记了,只是这一方面催着早熟、另一方面又留着勇敢和冒险的童心,实在是个不好的兆头,甚至可以为后来多年的精神分裂埋下伏笔(书中惊险,选书谨慎)。那时候,我有一群野朋友,他们/她们野在学习成绩不被家人担心,所以可以更肆无忌惮地挑战各种班规、校规;她们/他们野在萌生着最初的早恋情怀,却同时能维持着栀子花般纯美的友谊;这群人野在敢于集体私奔(在各种威逼利用下傻了吧唧地都奔去另一个高中),只为着“我们要在一起”这一个原因;这群人还野在猖狂于新的高中校园后,各自远走高飞,天南海北。最野的是,这群人到现在,到今天,甚至到未来——还是朋友,是兄弟,是姐妹。多多少少,或许其中有个别情况是有人离开有人加入,但那份情谊和回忆都是同样的,那是一份似火的热情与交融的温情。八十多个人的三年一班,外加兄弟连的三年二班(因为我们的教室相邻、任课老师几乎都相同,所以因互相穿抄作业、共同罚站时偷偷嬉闹建立起深厚的战友情谊!),还有一些个三四五六班的同学们。那是个不用微信或微博的时代,鸡犬相闻;每个班冬天都要背柴火、烧炉子;下了雪的话大家都要在我们教室门前和操场之间的斜坡上溜几下子,或者打几场雪仗、埋几个人;平日里叽叽咕咕最多地可能是某个老师又打了谁,或者谁居然还手反抗了老师,多么惊险刺激的八卦段子,也算是很黄很暴力了吧。

那时的我——甚至自己都快要不记得那时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但却记得这群朋友,甚至记起一些从来都未联系、或当初就谈话极少的人。我似乎是较少因考试成绩被老师和家长训话的孩子,但因不写家庭作业而被罚站教室外的经历并不少见(我还记得零下十多度的冬天早晨,天都没大亮,就被老师叫去扒在外面的窗台或者砖台上拿着圆规补作业,心中畅想这圆规为什么不是暖水袋做的而是铁做的);中国队首次进了世界杯的第一场与哥斯达黎加的比赛,我也跟着这群人逃课去看了,自然也被老师抓住骂了;在班主任老师窗外偷窥、智斗早恋团伙的英雄事件中,我也有幸涉嫌了;其实,很多次年级里的其他同学在厕所边偷着抽烟、打架喝酒的事情,我也默默地旁观了——那时的我也多么想要参与进去啊,只是胆子小、个子小,也就作罢了。若说叛逆,就都发泄在偷看电视、偷看书、偷听音乐和偷写日记上面了。那几年流行的是《李阳疯狂英语》,流行的是李岚清为中国申奥成功发表的英文演说,里面有句Confucius(孔子)说有朋自远方来的一些废话。我未曾想到,后来的自己成了那个李阳的校友,虽然从未去他背英语的那块烈士碑瞻仰;再到后来,我要去研究孔子以及中国的很多“子”与外国的“子”们之间的关系,常常要提Confucian神马神马的。那年的我不会想到现在,现在的我也无法改变那年。冥冥之中是否真的有一段这样的路,要从那个叫东方红中学的地方开始,要从认识这群人开始,要从还未到花季雨季的年纪就开始?

现在的他们/她们,有人留在或者回去了定西和兰州,有人远在边疆,有人举家生活在大上海,有人漂在东海甚至某些大洋考察的船上。好吧,那个身在新疆的人也不够远,这里还有个跨了七个时区的。有人生儿育女,有人结婚恋爱,有人闺中待嫁,有人筹谋娶妻,还有人茫然不知方向。也好吧,都是自己的生活,都各有各的喜怒哀乐。

近来,《中国合伙人》的大潮同时也卷出很多青春和梦想的话题,《致青春》(电影全名是《致青春》么?)更是个名副其实的例子。合伙人我看了,但青春的片子没机会,只是四年前看过原作小说。其实,那里的故事,都不是我们自己的。或许其中夹杂和隐含的情感让我们容易把自己往主人公的时代和心理上去套,然而,他们和她们其实很难在每一个瞬间都感动我们自己。且不说个人的成长路程、个性特点都各不相同,单就那个年月,也不是我们的。中国合伙人的青春岁月赶上八十年代,那是中国青年和整个社会都在寻找道路、摸石头过河的时代,他们的梦想是出于无知的勇敢和对未来的好奇;他们的不顾一切首先来自于一个断裂的过去(六七十年代的文化断层和农村城市断层)。而我们在今天倡导的“中国梦”却只是稍经本地化的、抄袭过来的“美国梦”的空壳子,我们的前路已不再是开创契机,而是寻找突破——而我们还不知道那个方向在哪里。《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小说是这名字),似乎记录了从大学的青葱和懵懂成长为城市白领、历经感情与事业的独立的成长点滴。而我们自己的岁月不一定有那么矫情,我们的真实生活其实在谈情说爱之外,还有很多为父辈们换一个更“现代化”的晚年的心愿、还有为自己奋斗一个老婆孩子热炕头和几十平米小居(一亩三分地已经不能企及了)的“梦想”。甚至我们今天常说旅行、说背包就走,说得那么潇洒,可是真能走得轻松且充实吗?真值得这一来一回的意义吗?

最近的“青春”话题太多了,林志颖和杨钰莹的不老容颜再次强化了这个社会效应,而我却不小心被勾起了对“前青春”的怀念。不是想家,也不是要伤春悲秋,只为小小的纪念,为了忘却那些未到花季雨季的年月。把心掏空扔在纸上,才能继续去做关于六七百年之前的工作。这是此作文的自私的目的。另有一个不那么自私的,是希望能够与有心看到这里的人一起,一起去回忆你的、你们的、你们自己的那些年。每个人的故事,都会精彩得各不相同。最后谢谢我那位初中同学,那个腼腆的大男生(虽然他真的不一定会看到)。

 

2013﹣6﹣15

周末复周末

我的生活本没有周末的概念。平日里也可以自己跑出去购物、健身或旅行,周末也常常宅在家里看书或工作。拥有自由也同时在挥霍自由。就这样也惯了。只因为这学期的课程刚好以周一早晨开始,以周五下午结束,我便也有了个有模有样的周末。
周末,窝在沙发里听音乐,读些闲来不羁的东西,或者发呆——一阵遐想也能让时间张牙舞爪地从眼前飞过。而我,就眼看着时间飞过时它那龇牙咧嘴的邪恶表情,向我炫耀它如何地不肯为我停下,如何地不为我的喜怒哀乐所动,如何地继续它比我更自由的旅行、向我证明它才是主宰——而我只是过客。那么多的讨论那么多的技术,都会以它为中心,却从来占据不了它。即使用摄像机记录下每时每刻每分每秒,即使所有的记录都可以无限切割,我们仍然必须要漏掉正在记录它或者正在切割它的时间里所溜走的时间。看过很多讲时间管理和效率管理的理论,也尝试过,然而无论以什么样的主题和视角,却总还是被它所控制。最终,唯一能安慰和调节的只能是自己,让自己面对,并且积极地面对每一秒钟。
周末,也比较多的做一些生活杂事,比如做饭洗衣做清洁。这些个平日看起来似乎是占用了工作时间的事情,反而做起来津津有味。切一颗洋葱,哪怕被熏得掉眼泪,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擦地板也要弄一些看起来脏兮兮的灰尘,其实也都是一水即可洗净的东西。都很简单,简单到做的时候不需要任何的思考,做完之后也不需要任何的思考。以前会以为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可以想想别的、“更重要”的东西,听听新闻也关注一下自己生活的地方。现在却发现,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自己是最专注的。而且家务活变成了我放松的方式。似乎这是专属于周末的、专属于家里的、专属于自己的。可能将来做个家庭主妇真是我的终极梦想和完美职业吧。
周末,偶尔也见些朋友,如果有朋友约的话。在友情爱情亲情当中,我永远都是最懒的那个。我会默默地想,想到泪流满面或者焦躁不安,但也不会满怀情感地踏出第一步,比如约别人出来见个面,计划一次相聚,或者直接奔去做些什么。这应该是个毛病。但即使如此,现在的周末也会渐渐增多这样的内容。不要社交的场面,只要一杯热茶或咖啡,聊聊生活和心境,或者贪嘴吃些零食。有朋友来,总是好的。
眼下的生活,可以简单到奢侈。然而扪心自问,“不乱于心,不困于情”?我做不到;“不畏将来,不念过往”? 我同样做不到。总有些让自己不知所措的时刻。不知道答案的时候,不能安好;知道答案之后,又怎能安好。或许,也都是人生必做的功课罢了。平湖秋月再是宁谧浩淼,恐怕也缺不了微微有涟漪的景致。也或许,这才是最美,也最自然、最正常的吧。
深呼吸,就是下一个周末。:)

 

2013﹣10﹣20

写给颓废的美丽

曾经,觉得自己生活得苦。曾经要早起出操,曾经害怕迟到,害怕站在教室门口面对老师的铁面孔和同学来来往往的、并无恶意的玩笑和眼神。后来,就害怕考不上大学,再到害怕挂科,甚至害怕找不到工作或者到不了心目中的地方。当然,也曾害怕不被人喜欢、害怕失恋,害怕丢掉哪怕是一段鸡肋的关系。再后来,害怕生病,害怕毕业,害怕面对一个长大的自己和长大的世界。

一路害怕着,也走到了现在,并未缺胳膊少腿、并未流落街头。反而,恰恰相反。

经过了一个又一个不得已的突击,竟也顺利一路升学,直到成了博士、直到跟了自己想要的导师、学着想学的东西、呆在想要的地方。生过病住过院,除却多了一份经历、尝了那么一丁点儿皮肉之苦,也真的什么都没有失去。于是就到了眼前,需要什么就有什么、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一种曾经梦想过多少次的生活,一种在他人的相簿或者日志里看起来多么美丽的生活,一种有自由、有文艺,仍然也有希望、有未知、有方向的生活,一种风平浪静但不失甜美的生活。都有了。然而,不是又害怕了么?

害怕当自己已经获得了这些想要的东西,然后再去追寻些什么呢?对于一个并不那么追求名牌或者物质的我,已然是拥有了足够满足自己的丰富。甚至都想不起来还需要买些什么呢?那么要追寻一下千百年前的古人的世界?还是东西方智慧的源泉?这些东西,追到感觉自己太过渺小的时候,也便容易丢失力气、容易停下脚步、容易东张西望。于是,在惯以为的物质和精神两个世界,眼下是达到了某一个临界点,不高、也不那么低。我幸福了,便颓废了。

我们常常挣扎在过多的欲望和过少的获得之间,我们称之为痛苦。为了避免这种情绪的产生,我们尝试着学习“知足常乐”的精神。每个人都有自己内心的一个标准,于是,我相信,很多人都会有那么一段或几段时光在人生当中停留在我此刻的阶段。我们协调自己的贪心和努力、我们化解理想与现实之间的距离,我们为此纠结、挣扎,终于,有一天它居然达到了!真的是可以达到的。然后呢,我们就幸福了么?或许在那一刻,是的。然后呢,然后我们不知前方又该怎么走?继续维持这种平衡么?又该如何维持呢?不就是得先打破平衡本身,然后再走向下一次的平衡么?既然没死,我们的平衡点就不可能静止在那里,所以对它的维持和它要达到的维持平衡的状态这个本身就是过程,就是要破坏平衡。陷入这种幸福感的自己,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打破它?

曾经以为,自己想要的太多,困难的是为获得而必需的付出。现在才明白,付出不可怕,只是要多一点点坚持、一点点执着。我做得到。而更困难的是,如何去想要更多的东西。即使这个东西不需要太多的想象力,因为我不需要去设想一个与外星人见面的未来空间;但我需要那种贪心、那种欲望、那种想要占有更多东西的欲望,强烈的欲望!它可以物质、可以智识,哪怕什么都可以!这种颓废的美丽和幸福,请滚开吧,我不介意一个长达四五年的销声匿迹。请这样的美丽,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