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t up SSL for website with Nginx and StartSSL

If you enable HTTPS and set up the certifications correctly, which means during the communication of data will not be decrypted or modified during the transportation. Today I try to enable SSL to my website. Here is what I did to make it happen:

First, you should make sure your website hosted with a dedicated IP address. Like me buy a VPS from linode. Also you should make sure your HTTP web server support SSL when you set up it. If you are using nginx, just add –with-http_ssl_module when you built it yourself (http://nginx.org/en/docs/http/ngx_http_ssl_module.html).

Secondly, you need to buy a certification. As we know all modern browsers will check CA, in order to recognized by the root authorities, you need to purchase one certificated through them.  Even you can self-signed one to testing which will show warning to users by browser.  Fortunately, there’re some authorities who supply free CA to users like startssl. It’s easy to get a free CA from them. Just sign up and follow the guidance from startssl, then you can get

  • Your private key file  domain.key
  • Your issued certificate file domain.crt
  • StartSSL Root CA Certificate and StartSSL Intermediate CA Certificate for your server (ca.pem and sub.class1.server.ca.pem)

You can do the below things to contact the certifications to one:

cat sub.class1.server.ca.pem >> ca.pem
cat domain.crt ca.pem > server.crt

Then, upload your private key and generated certification server.crt to your server.  Open nginx.conf.

# HTTPS server
#
server {
    listen       443 ssl;
    server_name  server name here;

    ssl_certificate      server.crt;
    ssl_certificate_key  domain.key;

    ssl_session_cache shared:SSL:10m;
    ssl_session_timeout  5m;
    ssl_ciphers  "EECDH+ECDSA+AESGCM EECDH+aRSA+AESGCM EECDH+ECDSA+SHA384 EECDH+ECDSA+SHA256 EECDH+aRSA+SHA384 EECDH+aRSA+SHA256 EECDH+aRSA+RC4 EECDH EDH+aRSA RC4 !EXPORT !aNULL !eNULL !LOW !3DES !MD5 !EXP !PSK !SRP !DSS";
    ssl_prefer_server_ciphers   on;
    ssl_protocols TLSv1 TLSv1.1 TLSv1.2;

    location / {
        root   /usr/share/nginx/html;
        index  index.html index.htm;
    }
}

After that, restart your nginx and revisit your website, you will find your website support HTTPS now. Make sure you open 443 port in your firewall configuration.  If you want to forward all HTTP request to HTTPS, just add the configurations below:

server {
    listen       443 ssl;
    listen       80;
    error_page 497  https://$host$uri?$args;
    ...
}

Here is some useful links I followed:

我的一个夏日清晨,写在天津塘沽码头集装箱爆炸后

8月13日,东一区时间早晨六点多。

我朦胧着醒来,习惯性得拿起手机想看看刚回国的男朋友是在做什么。可还没来得及看他的留言,就被公共号订阅里面的一批文章炸醒了。这些天已经关闭了朋友全功能,是为了免去朋友圈刷屏和被刷屏的干扰,安心写作的。但这些一眼望去的小标题们——天津?爆炸?阴谋论?一线?核弹?——足够把我拉出本来就不够有定力的小世界。原来,天津塘沽码头集装箱发生了爆炸,周边数公里内的居民区都受到严重震摄,并且因为爆炸剧烈且有毒气体、液体蔓延,消防和救护都直接升级到牺牲的警戒线。还躺在床上,一个人,刷一些新闻、图片和视频。没说什么话也没人说话,也根本没想要说什么话。起床冲凉前,却发现,眼角已经不知觉得弄湿了枕巾一片。

8月12日,东八区时间晚上十一点多。

天津塘沽码头集装箱爆炸。我刚去跟导师谈完博论的写作困难和冬天想要去香港开会的事。一个人从学校后院的林子里穿过,再回到办公室楼里。可能隔壁还有一两个年轻博士们在工作,其他人都下班回家好一阵子了。夏日傍晚,最凉爽舒适的应该是小院儿凉亭,自己的沙拉、草地上光脚的孩子,可能再给孩子们拉开小帐篷或装满充气游泳池的水,给他们一个可以数星星的夜晚。我又工作了一两个小时,算是两个多月的疏离和度假终于结束了,那一刻又重新踏上写作的旅程。有一点点疲惫,毕竟是懒惯了。但满心舒畅。回家后打一杯香蕉牛奶,洗个温凉的澡,在裸睡的自由中,伴着清冷的月色,呼吸翌日早晨的阳光。不用想,脚指头都知道,明天大早起来吃面包火腿,用摩卡小壶煮杯咖啡,一条条做完三五个文本,下午要跑去南边一家修道院静修一晚和看望朋友。

 

然而,两个时空的交叠,总是滞后的,却总能改变你原来计划的、有轨道的,哪怕是一切。

是的,生活本来的面貌,原本就是不可预见。

 

于是,这个清晨的我,心头有两个冲动,冲动到不解决不行!

第一,骂人。

 

满眼望去,一大片歌颂甚至怂恿消防员去送死的路上!有些媒体的脑袋壳里盛满了豆腐花,要溢出来了,得不停地得往回刷。嘴巴长在屁眼上,一开一合,自以为很享受这样的快感,从不觉臭味熏天。眼睛长在后脑勺上,明亮闪光,但是干涸得像灼热的岩浆一样,明亮却不透彻,闪光得一点水灵都没有。就这样的物种,能在这个嘈杂的世界里被封为神明和伟大的光环,能发号施令,让无以数计的还没有豆腐花、没有屁眼、没有后脑勺眼睛的手机刷屏者们,趋之若鹜。

 

死亡,本不是我们自身可以预见或决定的。但它也绝不在别人的手里或舌头底下!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值得尊重的,凭什么要消防员去送死,凭什么甚至歌颂——并且用歌颂这种近乎下流的怂恿手段把他们送往大火里?是的,他们正在从事的职业,危险系数高,他们的责任就是主动往大火里走,是“逆行”,就像今天很流行的那个漫画图里画的一样。但这个逆行不应该是为了赴死,更不应该被歌颂为赴死途中的光辉背影。如果作为“人民”的我们,不断为他们有可能面临的死亡而致敬和欢呼,那他们不是赴死,而是我们送他们去死。这个逆行的背后,应该是严密的防护措施和强大的应急系统,应该是先进的救助手段和有保障的社会体系。说得难听也直接一点,应该是更先进的设备、是钢铁侠机器人,是更多可以直接动用的资源和知识,而不人,不是那一具单薄的躯体,不是“刚子”。

 

我没有鲁迅的笔杆子,也一时半会儿写不出他老人家笔下的华老栓。那就懒懒地取个自以为是的捷径吧。如果有人还记得《药》,记得华老栓的话。今天,那个咳嗽得不停,得了肺痨的孩子,是我们自己,是自己。华老栓?呵呵,那些个掌握了话语权的媒体及其代理人!而人血馒头,正在我们手里,就是那一群被呼啦啦、摇旗呐喊助威的消防员等类似的“人民子弟兵”。最重要的是,那用来做血馒头的血,那是我们、甚至某些媒体都看不到、也没有能力看到的这个社会的愚昧。我们看不到愚昧的时候,就把它当做狂欢和“精神”来颂扬。就像山顶洞人看不到自然力的时候,就产生了原始崇拜。当我写下这句话的此刻,很平静,很冷,很平静。

对不起,这一刻,我也逆行了。当朋友圈都在称赞赴死英雄的时候,当朋友圈甚至错用一个词叫“逆火而行”(亲们,在火灾现场,任何人都是要逆火而行,往上风向走啊,难道顺着火势嘛……)的时候,当大家用微信这种祈福方式来自慰的时候。对不起,我选择了逆行。

 

再看镜子里的自己————————

我的情绪化和冲动可能不比今天凌晨爆炸时候的 TNT效果一样强劲,但也的确足够不专业。我激动了,激动得想要把这些骂人的话骂出来,想要贴出去,去骂人。重要的不是自己是否骂得爽——因为不给人看,自己骂也偷偷骂过了,我们生活中不都这样吗?聪明人就该这样啊,多简单的道理。相反,骂出去,才把自己置于不利地位,置于一个容易被攻击、被误解、被骂的地位。然而,我今天的激动,第一次让我有勇气站在这样的地位。当然,我激动了,这也是年轻气盛的表现。在还未写出更深刻的文字之前,还不能在短短一小时之内把汉娜阿伦特的“平庸的恶”用最可能的方式交流给读者之前,我自己先激动了。这也好不遮掩得透露了我的浅薄和缺乏定立,这是我活该被骂的地方。只是从来深知自己写得不好,不敢示人。而今拉下脸面,因为本来不是个有脸面的人物,这也还拉得下去。露出本来就不怎么样的写作水平,就像露一个像飞机场一样的胸似的。本来就没有胸线,也勾不起什么注意力。露一下图个自己爽快,也练习一下也许将来会有更多露点的镜头。习惯一下,别把自己看得太认真,也没什么。

 

第二个冲动,于他人无关了吧。是自己的,是强烈的、有极大动力的,计划去一个人徒步旅行。

一个人徒步旅行(无太多计划的搭乘公共交通、随走随住),是我一直以来心中的愿望。虽然也有一个人的“旅行”,也曾一个人在几天里从罗马尼亚到匈牙利再到德国,但觉得远远不够,因为不够有途中的孤独和恐惧。或者你会上瘾,越来越可望更多的孤独和恐惧。曾为此愿景过川西、川藏到拉萨,曾愿景过丝绸之路穿欧亚大陆线,还愿景过南法到西班牙和葡萄牙。然而,我一直是那个躺在床上拿着地图去旅行的人,装在套子里的人。这样的人一般是作家笔下嘲讽和批评的对象,但大多数写出这样作品的作家本人,也是这样的人。也可能正是因为内心充满了对自己的嘲讽,在凌迟笔下的人物时,才能毫不手软。不用千刀万剐,只需每一刀,都是剐在自己身上就好。我常常会产生这样的冲动,今天清晨,或许是被塘沽爆炸的冲击波给震到了吧。

 

所以,最可怕的,不是这一次事故或震颤,而是不清醒和遗忘。人们都是短视的,也是记忆力不好的。世世代代和全地球的人都是这样,这个动物就是这样,我也是,你也是。但第一步也是最重要一步,我们至少要成人和面对这一点。在今天刷屏祈福称赞,明天做微店生意数钱,后天发游戏晒旅行照的时代里。风向,更容易吹走回忆。期盼有天把这些教训都收集起来,堆积成改变,而不是遗忘。

所以,最重要的,不是这一次激动,筹划着某天的一个人远地旅行,而是要长长久久记得这样激动的感觉,要跨出“原地旅行”的步子。总是这样,激动一次过后,就像雁过留痕而已,却不见了大雁。至少,要记得一次次的激动,期盼有天把这些激动累积起来,变成踏出去的第一步。

 

走进人生的第一个十年

2015,我可以把它称作自己的第一个十年。当然,我不是十岁,这不是我的自然生命的第一个十年,而是我打算标记、也可以标记一下的第一个十年。同样,我也不是二十岁或三十岁,这样用十进制来做标记。甚至,这也不是我人生中有多么重要的一个标记——比如像娱乐圈人士走上星光大道的第几个十年,像穿过婚姻殿堂后的第几个十年,甚至开始工作后的第几个十年。真的都不是。如果一定要安置一个名头,那它是我离开家独自生活的第一个十年,也是我进入大学以后的第一个十年——并且我至今还未被放出来。

大概一个多月前,跟导师 * 还有他的师弟、也是我的学界前辈兼办公室“室友” * 一起谈什么。他们问起为什么我的邮箱账号里面有一个“05”。其实,尤其是十多年前,因为我们用罗马字母拼写自己的名字,经常会撞车,所以常加数字加以区分。我便告诉他们,这个邮箱用户名是我上大学一年级的时候开始用的,也就是2005年9月,从此就没有改过。* 马上取笑我说,“那明年(即2015)就是你进大学后的第十年!你要庆祝一下吗?”被学界大咖的教授们这样逗逗也没什么,只是提醒我,人生中的第一个十年。这十年也是互联网飞速普及的黄金时段,数字化太快,想到十年前,或许都觉得已经很久远。读中学的时候我也很早就申请过搜狐、雅虎还有乱七八糟的好几个邮箱账号。但从没用处,都各自忘记用户名和密码了。或许里面藏了好多青春期的爱好,谁知道呢。直到上大学后,电子邮箱才有所谓认真的用途,也是最无聊的用途。收发作业、资料等,成为学校内外、人群之间的最快捷的交通工具。这十年,掌上移动互联网已经完全控制了数据传输,电子邮件成为最常用也十分不起眼的基本生活工具,甚至多少面临着被部分替代的命运。

当然,我不想、也没能力回顾十年来的互联网发展历程,而且2005到2015也并不对互联网,或者其他的任何人、任何事有任何标志性的意义。这样提起,只是为自己创设一个回顾过去的时空隧道,虚构一个十年弹指一挥间的幻象。在这似清晰似朦胧的画面里,我第一次可以有机会标榜一个人生的十年。二十岁出头的时候,根本不会这样来考虑自己的生命。哪怕是为赋新词强说愁,也断然呼不出“十年”的名号。像我等平凡人,到三四十岁的时候或许可以看到自己走过的某个十年,会有点故事,也有所体悟。现在的我,二十七岁,普普通通仍在大学读书,实在没什么可指摘品评的,根本拿不出什么十年与人述说。然而,唯有文字能够承载心灵的记忆。那些一闪而过的念头,若非执念,就只能如同火花转瞬即逝。别说将来的某一天,甚至下一分钟下一秒,你都不会记得自己刚才在想些什么。对于我这样一个几乎24小时都活在自己的脑袋里的人,如此的失忆,与白活真是没什么两样。所以,我想就这样用流水的汉字做一个标记,记住:
2015年的1月4日,在鲁汶家中,我突然想到这是自己人生的可以回首的十年,是我离开家独自生活的十年,是我窝藏在大学校园里的十年。十年之前我还没学会用倒车镜观望自己一路走过的脚印,那样做也的确没什么意义。下一个十年,我或许已不是独自生活,也或许已不在教学楼里。人生中可标记的十年,一双手的数得过来,更何况是这样一段不可复制的青春、这样一种几乎能够决定此生的成长。

过去的十年里我活得很简单,跟大部分年轻人类似,却能够在更无聊这个方面略胜一筹。跟全中国大部分学生一样,2005年的高考和进入大学就决定了今后人生的走向。我不是说它决定了后来的人生是什么样子,但“上大学”这三个字低调奢华有内涵,它们像经年累积的河床渠道一样。哪怕是桀骜不驯、肆意改道的黄河,大部分依然能被它们引向它们自身的方向。说得更直白点,这就是成长教育的力量吧。“上大学”意味着你的专业、地域、学校,以及由此而来你重新认识的人、参加或不参加的事、耳闻目睹的怪与不怪的现状。这一切淹没了你,彻彻底底地淹没你,让你完成“走向成年”的最后一个阶段。虽然法律上通常把18或16定为是否成年的标志。但这并不符合中国孩子的教育和经历,至少不符合我这一代人(85后)的现实。再说回自己,被调剂到*大,调剂到历史学专业,调剂到历史学基地班。如果是很有个性的青年,或许在大浪袭来之后马上能只身跳出,策马奔向自己心中的风景。而如我这样中规中矩的孩子,我在呛水之后的反应是非常直接且简单的——第一接受,第二适应,第三反思,第四寻求出路。此处没有任何吐槽嫌疑。从心的勇气和毅力的确是值得称道甚至令人羡慕的,也是这些年越来越被推崇的理念。说得直白点,就是任性。但把“从心”二字变成上下结构,则是“怂”。这个字在今天的口语中被当做妥协的状态,由本意“惊”引申而来。因惊慌害怕而失去本心,容易受外界影响,所以被鼓动而“从他人之心”或“从大多数人之心”,非自己的本心。(此处个人阐释,无参考)“从心”到底是从谁的心,这天地之别看来也只是锱铢之别。“任性”与“韧性”之间的距离可以换个角度来丈量。比如,逆来顺受可以逼自己走出原来的舒适区域,而尝试着认识和理解自己曾经并不喜欢、可能是压根都不了解的世界。这些,都是进了历史基地班才耳濡目染,慢慢懂得的。鬼使神差,在大二的时候居然想要继续学历史而放弃了转专业的机会。这个鬼使神差的缘由是可以分析的——当时可能是多多少少感受到一些历史学的批判态度和智慧,也可能是一种安于现状而不愿迁居的惯性和惰性,也或者是不敢尝试新的专业和学院的怯懦。总之,暂时留下来。谁知道,也因为历史基地班超高保研率的助推力,基于上面这几个原因的延续,这个暂时,就“暂”到了现在。四年本科、三年研究生、直到目前第三年博士在读,我都在这条路上“暂时”,并且越走越远,与其他岔路口的交集也越来越少。与大二时候选择留下的缘由是几乎一样的,我就留到了现在,也走到了现在。虽然换了研究领域、换了学校也换到了国外、换了导师换了环境换了语言,但仔细想来,这留下的缘由还是一样的。也正因为当初这个缘由当中,收纳着各种不同角度的撕扯和纠结,这些隐藏的祸根到今日还如同毒药一般折磨我,让我不停地怀疑,是留?是走?

可无论内心多少的挣扎和没出息,事实上能看到的,便是我一直不断地往前走,甚至似乎一路顺利。本科和研究生相继毕业、博士在读,寥寥几个字就可以说完我这个十年。若说它像一眼望得见的平川,它的确清晰明了又水波不兴,甚至单调乏味;但若说它真如白开水,这其中五味杂陈和步履蹒跚,都满满地印在心头。我仍一介学生,虽已成为高龄学生或被称作第三类人,这都并不稀罕。我也几乎与曾经一样接人待物。在处人处事的策略方面,我不会刻意假托十年前的自己如何清纯小白和不谙世事;十年后的今天,我也没能脱胎成一个多么精明能干或对人群驾轻就熟的御姐。我们普通人没有生活在皇宫内院、权力漩涡中,我们的成长不会像甄嬛或武则天那样黑白分明(不过话说电视剧里的反差的确有些太过刻意而显得虚伪了),更何况我一个常年幽居在大学校园里,整日又蜗又宅的女学生。但图书馆和象牙塔让我在另一个世界里环游。我阅得多、历得少。虽无亲身经历职场暗涌和社会险恶,但有机会一窥那阅不尽的沧桑。这安安静静的书屋里装得下上古的史诗和开天地辟洪荒的传说,远至希腊罗马的金戈铁马和春秋战国的唇枪舌剑,幽深的中世纪修道院和墓地魂灵,绽放在巴洛克和文艺复兴时期的辉煌绚烂,汉唐的盛世欢呼与中原逐鹿的厮杀,宋明学人的思想和满清时期的中国与欧洲,法国大革命后的世界,……。如我之笨拙和懒惰,依然在小小的书屋里迷路,精疲力尽。纵使勤力且聪颖的,可能也要好几个十年来摸索这里的道路。于是,我在这里先是找路,再是找可以照路的烛火,然后继续找路。所以,从被调剂到历史基地班到现在的这十年,也是我开始学习历史学并摸过其他哲学文学与文艺批评的书籍的第十年。这十年我听到、看到好多个可能的世界,可以在书中向好多智慧的头脑学习。这十年,也是对我内心的洗礼。真的不得不扯到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这样最俗最基本最不愿被挂在嘴边的问题了,这十年,的确重新反思了17岁之前的心灵,用批判的态度重新洗脑。这一路也是波澜壮阔的。(具体实在的证据只存在于我自己对一些问题的见识和思考,存在于我所写下来的文字。毕竟初学,写字太少,思而不学则殆了。)思想上的痛苦于我而言定不如它们对一些思想家和天才们的冲击力,但也足以给我一双重新看待黑暗的眼睛。于是,就这样越走越远,与其他岔路口的交集越来越少。到眼下,我的脚步既不是越轻松也不是越沉重,没有陷入泥淖却也无法疾步。只是,只是我劝自己少张望,多走路。

忆往昔仍是要看今朝。这篇日志更应该写成2015的新年计划吧。这是我走完人生这第一个十年的最后的机会。能否“华丽转身”,实则取决于2015了。壮志雄心不可缺,却也并不是什么决胜因素。写下新年计划并不能保证真的完成。并非理想丰满现实骨感,而是愿望如画饼充饥,许愿的功夫与空手“画一个圈”没什么两样,实现的道路才要自己有披荆斩棘的勇气和毅力。具体的计划就不写在这里了,另见。

倘若真给我一个机会说出什么心愿,那惟愿将来的自己能够写下“悉数人生的第*个十年”这样的段落,也有故事可以述说与人听。

2014年10月19日

安穩無憂的日子裡,沒有疼痛,就不會去想愛恨情仇。

痛,才是真實和最寶貴的。

這樣的安穩無憂,是生活的終點,是不快樂的根源。然而,快樂,到底是什麼?幸福,到底是什麼呢?

苦難,是恩賜,是機遇,是命運的另一種可能。

飞鸟

海水呀,你说的是什么?

是永恒的疑问。

天空呀,你回答的话是什么?

是永恒的沉默。

What language is thine, o sea?

The language of eternal question.

What language is thy answer, o sky?

The language of eternal silence.

 

我今晨坐在窗前,世界如一個路人似的,停留了一會,向我點點頭又走過去了。

I sit at my window this morning where the world like a passer-by stops for a moment, nods to me and goes.

 

你看不見你自己,你所看見的只是你的影子。

What you are you do not see, what you see is your shadow.

 

我不能選擇那最好的。

是那最好的選擇我。

I cannot choose the best,

The best chooses me.

 

神呀,我的那些願望真是愚傻呀,它們雜在你的歌聲中叫囂著呢。

讓我只是靜聽著吧。

My wishes are fools, they shout across thy song, my master.

Let me but listen.

 

人是一個初生的孩子,他的力量,就是生長的力量。

Man is a born child, his power is the power of growth.

 

神希望我們酬答他,在於他送給我們的花朵,而不在於太陽和土地。

God expects answers for the flowers he sends us, not for the sun and the earth.

 

──节选自泰戈爾的《飞鸟集》

 

 

 

这并不是一个多么愉快的清晨。不,已经日上三竿了,但还是不那么愉快的。幸运的是,这样的不愉快让我想到叔本华和飞鸟。并不相关的东西么?不, 哲学家和诗人是看似相距甚远的两个星球,但却是两个一模一样的星球。

 

依然是不愉快,就好像牙疼还不见起色一样。但这并不影响窗外的阳光,不影响婆娑的落叶,不影响树林子红红黄黄的,秋天的轻轻的脚步。哲学家可能还在吧台边或者已经在课堂上,诗人也该起床了。

 

 

写作,再一个重头开始

或许是欺骗了自己很多年,或许是辜负了自己很多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深爱写作,却从未成为一个成功的作者,甚至已经好几年不去尝试。

开始喜欢写作大概是从初中一年级,那才是可以基本摆脱字典来读汉字的年纪。也是青春期叛逆的年纪吧,我总是扎在人群里,陷在一个每天都吵成一锅粥的家里,就用写作的方式为自己搭起了真空窝,跟自己谈心。那也是新概念作文奖和一群新秀在作协崭露头脚的黄金年代。读着那些与自己的世界相差不算太大的文字,便自以为是地与写作亲近了很多,开始梦想着也成为一个作者。

一个不为人知的梦想被我怀揣了大概六七年,高考后从西北的小城到了西北的大城,黄河水的荤腥气又把我们赶到另一个山窝窝里。慢慢的也就不写了。对大千世界的想像力都变成一眼可以望得到头的大学生活。在你不到二十岁的年纪里却困在一个村里过起了六十岁的退休生活,在你还不懂得互联网和华尔街的花里胡哨之前就落进了历史系那个讲求寂寞踏实和岁月沧桑的深井。这样的际遇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此时并不是抱怨这有什么不好。事实上,不同的际遇和经历便造就了不同的青春,后来就是不同的人生路。我几乎算是以草包形象进入历史系的,历史这一科本来就是我所有文科专业最差的一项,更别提教科书以外的任何知识背景了。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它突然为我打开了另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远离今天、远离人群的世界。于是,就在这条通往永恒无知的时间隧道里,我开始往回走,往过去而不是未来的方向走,走到现在只是第十个年头。好像一路在摸黑了,越读书越看到自己的浅薄,越觉得自己连个好读者都算不上,于是也越来越不记得曾经还有个想当作者的梦想。

第十个年头,这在中国古代的私塾可能还没读完四书五经。但在时间概念和世界观已经全体相对化的今天,这已经是一个“学生”要变为“学者”的年头。学者,顾名思义就是学习的人、甚至终身学习、以学习为业的人,但已经不能强调那个“生”字了。于是,也担负起一些责任,不能光自己学了,还要帮助别人学。这才是“学”成为一种职业的意义。好吧,眼下看来,它是我的职业。自己当海绵的时候还是挺简单的,吸得饱就是自己的幸福;可现在是要挤的时候,那怎么样才能挤得出,又让别人吸得进呢?写作,这个问题在十年后重新回到我的写字台。这些年,写字台都当成阅读台来用了。

面对着眼前在写作中遇到的技术困难,也回想起曾经想要成为的那种作者,对比一下此刻首先要成为的写学术论文的作者,我疑惑了好久。最近的日子都是在挣扎中度过的。因为研究思想史和学术史的缘故,我也自认为在书里认识了不少前现代时期的中外学者,也专门研习过他们的经验之谈。这算是站在写作门外的功课吧。而要进入门内,只有一把钥匙——写。听道理、懂道理,我们都不难做到,但怎样才能做得有道理、活得有道理,答案只能在于你自己是如何做、如何活的。其实,这几年我也不是没有写过东西,但从未示人。因为怕自己写得不好,借用甄嬛阿姨的话说,“恐污了尊耳”。久而久之,我都写成了自言自语。甚至连学术论文都变成这样,老师说我一直在添加自己的知识背景,但却没有授读者以鱼,更别说是渔了。

两年前就跟男朋友专门在美国留了一个服务器来开设自己的网站,美其名曰在这里练笔,后来的它只变成了堆积尘土的后花园,刚开始最多也是杂草丛生,现在几乎成了寸草不生。

———————

写到此处,临时接到翻译的活,一口气干了两天。这里也接不上茬了。也罢也罢。

翻旧账于事无补。今天的改变也没太大的雄心壮志,也可能谈不上有什么意义。但是,就这样开始写起来了呢。

为了流浪的远方

那颗不肯被安放的灵魂,你就跳跃吧,你去飞翔吧。

渴望改变,是的,渴望着改变,那就改变。

真的不用怕,因为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停不住脚步,流浪,为了达不到的远方,为了找不到的家乡。

一直这样走着,盲目着也纠结着,其实是向着一个可以停下脚步的地方。

然而,

还没有。

那就继续走。

 

燕子本是不安的,可以徘徊,也有往返,但终究是不安的。

勇敢,光芒,挑战,希望,

都不得不面对懒惰、懦弱、恐惧、麻木,面对被偷偷地吞噬。

但那藏在血液中的,依旧是

勇敢,光芒,挑战和希望。

 

这样,

才是真正的燕子。

有热情和温情,有睿智和果决,

有勇气。

有勇气。

有勇气。

 

去屎 vs. 去死

昨晚临睡前看完一本很短的小说,比利时作家 Dimitri Verhulst 十多年前的作品,已被译为英文和中文的畅销书(De helaasheid der dingen; The misfortunates; 《废柴家族》)。这是一本被称作“半自传式”的小说,以一个十多岁少年的视角冷眼旁观自己的家庭——主要是爸爸和叔叔们,一群只能跟老母亲挤在老房子里蹭救济金的醉汉们。他们生活在连小小的比利时地图都可将其遗忘的小镇上(译者称作宝旮旯),每日烂醉、满口粗暴。略有腐臭的黄油和拉屎的味道不相上下,男孩比谁的膀胱能尿得更高更远,而女孩同样能依靠这种方式涓涓地引来一群小鱼。小说里浸透了琥珀色的啤酒,随处可见阴毛,呕吐物更是堆在满纸。可是这个家庭的温暖在兄弟们、叔侄们、父子间默默地储存着。这样的温暖是可以给敌人一记左勾拳的能量。说“敌人”这个词或许太过了,只是一种愤怒,一种可被称为无产阶级的一家人在面对小资产阶级的谩骂和指责时,爆发出来的本能吧。同样,高唱着生理反应的酒歌,这个家庭的热血也浇灭了民俗学家的学术和研究,眼见着后者显得如何虚伪和苍白。兄弟们、小清新的公主表妹、临终前的痴呆奶奶都能唱《采木耳之歌》——“奇迹时代不停息,眼见天干又物燥,我的木耳湿又润。鸡叫过一遍,鸡叫过两遍,我感觉爽翻天。”(引自译文)而偏偏翘首企盼这段歌词的民俗学家们就愣是没机会听得到。

如果我的阅读还是靠近作者的话,小说所到之处描写得最干净和精致的东西是,奶奶,还有墓碑。一手提着水桶、一手拿着抹布的奶奶,还有另一个老妇人会每天擦得锃亮的、已故亡夫的墓碑。小说的最后,作者本人的、来自于一夜情的儿子也在长大,在一个不是这样的家庭中长大;而小说写完的时候,奶奶也去世了。死亡,是最干净、最平等、最安然的东西,无论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同时,死亡的冰冷,并不打扰活着的兴趣,不管是活得烂醉如泥、还是活得西装革履。

翻看“满纸荒唐言”的时候,我在使劲回味自己喝过的啤酒或其他烈酒的醇味、老木头和吧台上弥漫的朽味,还有宿醉和翻江倒海之后的呕吐和恶心味。那是荒诞还是真实?文学作品中的中式“荒诞派”在莫言获诺贝尔文学奖的时候已经是众所周知了,门罗笔下的奇幻色彩也被称道。但这被称作荒诞奇幻的,并非来自科幻小说般的想象,而是来自最真实的生活的每一个毛孔。当你细心聆听一扎啤酒灌下喉咙、一路倾泻直达食道、胃粘膜、肠道、膀胱和尿管,再径直喷涌到茅坑里的声音;当你仔细看着只有一个晃动的糙木板的洗手间,那木板只是挖了一个洞就搭在粪池上一米距离的地方,而蛆在跟你不到二十厘米处就那么一毫米一毫米地蠕动,再一个跟头滚进粪池;……(着急出门见朋友,这里先不写了)。超现实的荒诞与纯写实的记事之间,或许只隔着一个内裤的厚度。

话说回来,我更感兴趣的是作者如何在家庭的成长道路上,身在其中,又能全身而退。他目光冷峻,如旁观者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极尽尖刻、毫无保留;但若不是用心深爱着故事里的人物、爱着这个家庭,甚至爱着这种生活和回忆、态度,他也不会讲出肮脏中的温暖和智慧。“半自传式”的小说完全等于割裂自己。一刀刀凌迟在自己身上,刮下肉、渗出血,作家本人没有手下留情,才能让观者观得触目惊心。突然想到捷克斯洛伐克的一位行为艺术家(忘了名字了,改日补上)。

 

PS: 我可真是个特别没意思又特别较真的人,简称为无聊的人。一个人蹲坐在屋子里焦躁不安的时候,满心只想着聊天。然而享有一切的通讯设施和网络资源,却不知要如何与他人聊天、聊什么天、甚至为什么聊天。于是只好继续面向自己,问问自己怎么是一个如此无聊的人。可怎么问着问着,就写了上面这些东西。算了,精神病人欢乐多。同乐同乐。

 

情人节的故事

早晨天空湛蓝,极目处才望得见丝柔般的白云,遥远,也清清淡淡。晚上睡前就准备好了雨伞,本是要照着天气预报迎接整整一星期的雨天;谁知醒来后却见到这样的明亮。于是,专门绕个稍远的路去甜甜的面包店,去准备一块蝴蝶酥和一杯卡布奇诺的早餐,走在清晨的阳光中。

还未到面包店就看到学校一家书店的橱窗换上了大大的心形和玫瑰的广告。红彤彤的,只让我想起远在中国的农历新年。这是为情人节做准备吧?同样是美好的。从面包店拎着给自己的食粮,心满意足,继续轻快地走去办公室。阳光暖,照着前行的路,刚好让迎面吹来的冷风不会显得那么冰凉。再哼两句小曲儿,还一边心想着怎么用各种七七八八的欧洲语言和中国方言说“早上好”,越发觉得有趣和惬意。眼瞅着路口的交通灯变成红色,也不会不耐烦,等得很安静。

就在我身旁,在十字路口的转角,在一家还没来得及开业的soup bar(就卖汤和三明治)门口,三个年轻人的对话随风飘进我的耳朵。

 

女孩:我不知道……我,我……

男孩A:为什么?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男孩B:(⊙o⊙)…(默默)

男孩A:我不懂,为什么?是怎么发生的?

女孩:(⊙o⊙)… (也默默)

 

绿灯——我继续前行。清晨的阳光被走到身后,面前便是一条长长的影子。长到好像宫崎骏的《千与千寻》里面那一群鬼魅。此时又有一个影子出现在我身后,再到我身旁,再到我面前。在他掠过我的那一刻,我听得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红着眼睛,不时地也顺手抹一把,一步步继续往前走,走得很快。他是哭了还是昨晚没睡好呢?按着我们的影子向前顺延的方向,你看得到他的背影。一双不起眼的球鞋,却好像容器,可以装着还不到一米八的他走到天涯海角。牛仔裤约摸是深蓝色的,也并不时尚,有些皱皱巴巴,松松垮垮地套在一起一伏的屁股上。看得到,他的线条和轮廓都不是那么的吸引眼球。一身卫衣也是蓝色系。此时那卫衣并不显得绵软舒适,因为顺着袖口你就看得到他又抹了眼睛。但男孩的头发很黑,短短的带着微微的自来卷儿,非常精神。也是在他掠过我的那一刻,我看得到一些侧脸,并不十分清楚。只记得他应该是个满脸胡,刮过胡须有两天的样子;他鼻梁挺拔却不是北欧人那么高;眼眉也似乎浓浓的。男孩或许是个意大利人,或者至少来自欧洲南部。

男孩比我走得快,背影也模糊了。我才转念想起两分钟前在十字路口的转角听到的对话。他们都是用英文,也很明显都是各自的第二外语。(男孩B没怎么说话)女孩和男孩A的长相更有南部特征——对,男孩A就是那个掠过我的影子;而男孩B是典型的北部大高个,整个人都透着白皙。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你和我都并不十分清楚。这里有一个最简单的情节版本。女孩和男孩A相识较早,或者是来自同一国家甚至同乡。他们本也相好,直到女孩和男孩B默默地走到一起。默默的,就如同他们在十字路口那样的默默。经过某种可以设计N多剧情的波折,男孩A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他的女孩将不再是他的,她要与男孩B在一起。于是,男孩A便成了那个背影。

不知是什么样的剧情安排,让这一切发生在情人节到来之前。接下来,男孩B和女孩可以有第一个情人节去庆祝,可以作为将来的纪念;而男孩A可以有这个情人节作为一段故事的结束和新生活的开始。对于有些人,转角遇到爱;而另一些人,转角失去爱。我只是不经意间的路人,看到他们的爱与不爱。

情人节的故事可以有各种版本,或许也可以像人类学家Arnold van Geneep研究仪式过程那样,把它们分为三个阶段:爱前、爱中和爱后。我们对爱有期待,有选择和纠结,也肯定会有疼痛。无论是跟谁、哪一种爱、在哪个阶段,爱得猛烈就必然有伤害,爱得温柔也逃不过那伤害。出现在自己生命里的人,总是有来有往;就如同自己也以不同方式出现在别人不同阶段的生命里一样。就让故事的最高潮亢奋和最撕心裂肺都融化在清晨的阳光里吧。暖暖的,哪怕就那么一会儿,也足够美好。

跟看到这里的人们说:不管此时的身边有没有那个他/她/它,祝你,情人节快乐!

跟我自己说:前几天弄伤的骨头还在疼,一堆书和论文还搁着,就不要操心这些个爱与不爱的事情了!

 

一个人跑步

冬日里的鲁汶在傍晚时分就已经黑黢黢的,砖红的小城一股脑儿得都罩在昏黄的路灯中。淅淅沥沥,还下点儿下雨。今年是个暖冬,可比台北舒服些。听说台北那股子冰冷,冬季还是到鲁汶来看雨吧。我总是小心翼翼地爱着鲁汶的雨。这里的雨很随性,随来随往。(似乎只有两小时内的天气预报才能说得稍微准一点。)它通常是安静的,一点儿都不闹腾。有时候大雨,它就可劲儿了下,像个自娱自乐的、还不会用学步车的孩子。没三五分钟,或许就过去了。天很低,满是像赶着聚会一样的云层,跑那么快。几乎是不会放晴了。过阵子它又开始下,或许就下了一整夜。

近来生活过得平常。很一个人,吃饭工作学习,走路借书撑伞,睡觉弹琴跑步,生活。每件事都做得专注,专注得做完了一件就不知道如何过渡到下一件。下午四点以后,楼道里的脚步声多是为了离开而响起的。几乎没有人上班到晚上七点或者八点以后,因为那个时间是用来与家人朋友或情人爱人吃晚饭的。与往常一样,我也该下班了。可越是用心工作,停下来的那一刻,就越能感到空气有多稀薄。就好像高速行驶的列车轰隆隆滑过轨道,哪怕按照既定的时间和程序让它慢下来,它也只会笨笨地愣在那轨道上,没有方向感,没有安全感。因为,不奔跑的它从来不知道自己该向何方。

这便是被称作“孤独”的东西吗?是一个人对着电脑、对着蜡烛、对着一个人的房间和墙壁吗?是影子还是黑暗在做伴?这样子,还好吗?

仔细想来,正是这样的孤独给了自己某种近乎不要脸的幸福感。人,就总是要与人在一起的。我并不是赞同所谓“群居动物”的观点;而是从人的灵性生活来说(不是——性生活),每个人都需要与外在于自我的任何东西产生联系。对,任何东西,其实也不一定非要是人。真的是任何东西,宠物或者一本书、一盏茶,哪怕是所暗恋的对象,或是最近在赶的文案、报表,或根本渴望不可及的“梦想”,再或者是一摊砸在手里的生意,甚至你的敌人。任何的一种联系都可以成为证明自我存在的论据,联系越多,自我存在感就越强。然而,当联系过多的时候,物理神经就累了,更别说那颗操碎了一地的心了(不是——节操碎了一地)。逃避、切断联系,便是最好的自我解放。刘瑜写过像一个星球一般的孤独,尼采也写过与影子的对谈,还有首老歌大概叫做“寂寞让我如此美丽”。他们都是借着孤独感才能营造自己的空间罢了;而“孤独”本身,并不是主题。所以,一个人的世界里,满是幸福。因为你可以进退自如。

为什么这样的幸福感又很不要脸呢?因为你可以进退自如。衣食足、仓廪实,什么样的情绪不是无病呻吟呢?还能思考是否孤独的问题,这表示脑细胞未死完、体力没透支、身体无疼痛。至少在拎起孤独这个东西的时间里,没有要去忧虑的生计,也没有值得悲伤或痛哭的变故,甚至都没旁的悲惨世界来分这颗孤独的心。这样孤独着,是没有去挤一号线,也还不是吃不起庆丰包子(虽然眼下吃不到),呼吸还算顺畅,并没有堵在半路并夹在满满一公交车的羽绒服中间。有孤独的资本,就已经很不要脸了,不是吗?无论身在何方,大家都只是要活着,要活着。若是还能腆着一脸的孤独,待到明年春花开,便已是莫大的福气了。

于是,我去跑步。

黑夜、细雨、森林,一个人跑步。生活就复杂不起来了。